正文

緣誤(11)

禍國 作者:十四闕


 

最后還是昭尹轉(zhuǎn)頭盯住她,問道:“你是誰?”

“臣女姜沉魚?!?/p>

“你就是姜沉魚?”昭尹的目光在她身上轉(zhuǎn)了一圈,似乎有點兒意外,但很快面色一肅道,“此事與你無關(guān),你受驚了,回去吧。”

姜沉魚沒想到皇帝會如此輕易放她走,連忙叩謝,剛想起身,雙腿因跪得太久而僵直難伸,眼看又要栽倒,一只手伸過來,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

回頭,看見的正是公子。

姬嬰望著昭尹道:“皇上,就讓微臣送姜小姐出宮吧。”

昭尹的視線在二人身上一掃,最終點了點頭。于是,姬嬰便扶著姜沉魚離開那里,慢慢地走出宮門。

沉魚心中好生感激,剛想開口說話,姬嬰忽然松開她的手臂,從一旁的欄桿上攏了捧雪,只聽“呲”的一聲,雪化成了水,裊裊冒著熱氣。他又從懷中取出塊手帕,用水打濕,擰干遞到她面前。

姜沉魚這才想起剛才曦禾噴了她一臉的血,而她事后一直跪著,根本不敢擦拭,可想見自己現(xiàn)在會是如何一個糟糕模樣,卻偏偏全入了他的眼睛。一念至此,不禁大是窘迫,連忙接過帕子。但一來血漬已干,不易擦洗;二來此處無鏡,看不見到底哪兒沾了血,因此一通手忙腳亂地拭擦下來,反而令原本就凌亂的妝容更加混沌,紅一縷黃一縷的無比狼狽。

姬嬰輕嘆一聲,從她手里拿走濕帕,一手端起她的下巴,一手輕輕為她擦去血跡。濕帕與他的手指所及處,那一塊的肌膚便著了火,開始蓬勃地燃燒。她既惶恐又忐忑,但更多的是難言的羞澀,想抬起眼睛看他,卻又害怕與他的視線接觸,只能低垂睫毛看著他的衣襟,心中逐漸泛起脈脈柔情。

他好……溫柔。

他這么這么的……溫柔。

此生何幸,讓她能與這樣一個溫柔的男子締結(jié)良緣?自己,果然是有福氣的吧?姜沉魚心里一甜,忍不住還是抬起視線看姬嬰的臉,誰知,也就在那一刻,姬嬰放開了她,收回手道:“好了?!?/p>

眼看他就要把手帕扔掉,姜沉魚連忙喊:“等等!那帕子……給我?guī)Щ丶蚁磧袅嗽龠€給公子吧。”

姬嬰道:“一條手帕而已,不必麻煩?!钡降走€是丟掉了。

她心中一涼,像是有什么東西,也隨著那手帕一起被丟掉了。為了消除這種異樣的感覺,她連忙轉(zhuǎn)移話題道:“那個……曦禾夫人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吧?”

姬嬰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只好又道:“我剛才……真的是很害怕,她突然吐血,我嚇得不能動彈……”訕訕地笑,笨拙地說,但終歸還是說不下去。

好尷尬。難言的一種尷尬氣氛彌漫在他和她之間,雖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亦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了。

就在那時,一騎自殿門外飛奔而入,到得跟前,翻身下馬,屈膝拜道:“侯爺,出事了!”那是一個四旬左右的灰襖大漢,濃眉大眼,長相粗獷,唯獨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左眉上方還文了一條紅色的三爪小龍。

姬嬰揚眉:“什么事?”

大漢瞅了姜沉魚幾眼,雖有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潘方單槍匹馬地跑薛府鬧事去了?!?/p>

“為什么?”

“聽說……聽說他的未婚妻子去薛府說書,被薛肅給……給玷污了?!?/p>

什么?姜沉魚睜大了眼睛,潘方?就是那日見過的潘方?他的未婚妻子,豈非就是秦娘?天??!天啊……

姬嬰眼中閃過一絲怒色:“我這就去薛府?!鞭D(zhuǎn)眸看一眼她,又補充道,“朱龍,你送姜小姐回右相府?!?/p>

不待她有所回應(yīng),就一掀長袍下擺,縱身上了大漢來時騎的馬,駿馬抬蹄嘶鳴一聲,飛馳而去。

那邊,名叫朱龍的大漢朝她拱一拱手,恭聲道:“姜小姐,請。”

姜沉魚雖然擔憂,但亦無別法,只得跟著他先行回府。到得府中,家里的下人們見了她又個個面帶異色,一副膽戰(zhàn)心驚的模樣。

她被今日所發(fā)生的一連串事件搞得心浮氣躁,又見下人如此失態(tài),不禁怒從中來,厲聲道:“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握瑜,你說!”

握瑜顫聲道:“小姐,今日午時,壓在神案祖宗牌位下的庚帖,突然、突然……”

“突然怎么了?”

懷瑾幫她接了下去:“不知從哪兒漏進了一陣風,把燭臺吹倒,燒著了那庚帖……”說罷,從身后取出一物來,抖啊抖地遞到姜沉魚面前。

淺紫色的折帖,已燃掉了一角,正好把銀色的白澤圖像從中一分為二,也把那句“櫻君子花”的“櫻”字,給徹徹底底燒去。

握瑜在一旁輕泣道:“小姐,這可怎么辦好呢?庚帖入屋三日,若生異樣則視為不吉,不可成婚……”

不可成婚——

不可成婚——

這四字沉沉如山,當頭壓下,擴大了無數(shù)倍,與兩個今日已在腦海里浮現(xiàn)了許多次的字眼,飄飄蕩蕩地糾纏在一起——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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