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兒說:“你想搞婚外戀?”她笑起來,“這一點不奇怪!”
我惱怒地說:“關(guān)于這樣的事情你怎么能笑!”
裳兒坐在那兒一言不發(fā),眼睛打量著四周,似乎在尋找什么。我不安地看著她。她太過份了,她做了不應該做的事。她是櫻桃的密友,她搗毀了櫻桃的家庭。我想找點話來說服裳兒。但是裳兒已經(jīng)開始囁嚅著要告辭了。她要逃跑。我們不應該怪她。我也深感不安地站起身來。
就這時,櫻桃風風火火地趕來。她后面跟著神色不安的夏天。櫻桃大笑著說:“我很高興你們在這里聚會。我想早一點趕來,可是家里都亂套了。琳琳的小同學來了十幾個,把屋子糟蹋的不像屋子,像個垃圾場,保姆清掃出去的垃圾滿滿一大桶,毫不夸張……”
她在裳兒才坐過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我看見了鮮明的對比。裳兒的小臉是那么飽滿,身姿是那么婀娜。她完全沉浸在幸福中,她的幸福就是她從櫻桃那兒偷來的愛情。她穿著一件普拉達裙裝,全世界都知道這是一流名牌,價格貴得嚇死人。裳兒里面還一定穿著拉?珀勒內(nèi)衣,這是世界上最貴也是最美麗的內(nèi)衣品牌,它的設計理念是:一個女人在脫下外衣時,仍是美麗的。而櫻桃卻是一副誰都不會想到的模樣。她老了。其實她和我們同年,二十八歲,可是現(xiàn)在說她像多大年紀都可以。她瘦得可怕,十分憔悴。她那染過的頭發(fā)已經(jīng)長長了,有好幾種顏色。頭發(fā)根部的幾公分是黑色的,再上面是黑褐色,有些發(fā)紅,越到頭發(fā)稍顏色越淺。櫻桃穿著一件寬松的寶獅龍圓領(lǐng)套頭衫,吉爾牌牛仔褲,那上面到處都是面湯和菜漬,沒有拿她不離手的那個LV包。她就像一個初到深圳的窮鄉(xiāng)村大嬸,營養(yǎng)不良,勞累過度,經(jīng)常受氣。我和裳兒凱凱夏天都吃驚地看著她。櫻桃受到的傷害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她用不著對裳兒責備,用不著向裳兒討伐,也用不著哭著乞求裳兒憐憫了。櫻桃既然已經(jīng)變成這樣了,還有什么可說的?突然,我們深切地感受到了櫻桃的痛苦,也可以說相信了她的痛苦。這是嚴酷的事實,用不著判斷,用不著追究責任,也用不著擺出一副公正的面孔。這是不用伸張的正義,也不用說明。
櫻桃用顫抖的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忘了放牛奶。當咖啡快喝完時,櫻桃才跳起來望向裳兒,“看看我,看看向華強和你都對我做了些什么?”櫻桃說,她的聲音像唱歌,又像壓抑的哭嚎。她伸出雙手,她的雙手是蠟黃的。我注意到,櫻桃的臉也是焦黃的。“你們這么做讓我怎么辦?”櫻桃說,“向華強離開家這些天每到深夜都給我打電話。他在電話中說,今天的天氣有點熱,明天的天氣也許會更熱。或者說,如果家里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我知道你應付不來的。說完他會爽朗地笑起來,并不像一個要離婚的丈夫。我見過這樣的夫妻,離婚二字說得錚錚響,可是實質(zhì)上他們誰也離不開誰。向華強告訴我,如果半夜孩子鬧病或者我不舒服,或者我有什么問題想談,就給他打電話……”
裳兒捂住耳朵說:“我不想聽這些?!?/p>
櫻桃說:“你不想聽?是你們使我越來越虛弱。你摸摸我的手!”她的手又潮又滑,“我渾身冒虛汗。我總是發(fā)抖。我恨你裳兒,只要能把你從我丈夫身邊趕走,我做什么都不在乎。我現(xiàn)在只不過是個瘋女人,你們覺得我可憐嗎?瑞麗,我現(xiàn)在不停地吃藥,不能停下來,我不能想起裳兒你是我的朋友卻給我?guī)頍o限的痛苦。你干脆把我殺了吧,不然你們倆個也會把我逼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