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裳兒走去,低聲告訴她千萬別說話,這對目前的情況或許會有幫助。裳兒臉上全是嘲弄的表情。我為她這種神情感到吃驚。她在盤算著怎么脫離“苦海”,眼睛不住地向剛跟著櫻桃進(jìn)來的夏天求助。
櫻桃動作開始不穩(wěn),仿佛突如其來的,她就撲到了裳兒身上。我們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但是她放開了裳兒,在原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兒。她一直不停地說話?!拔覒训氖莻€女孩,她有生命……向華強(qiáng)一直想再要個女兒……我看電視上說……雜志上說……胎兒是多么美妙……多么有力量……多么充滿活力……你們知道嗎?”她揚(yáng)起下巴,兩只可怕的眼睛(曾經(jīng)非常美麗)望著裳兒,像兩小團(tuán)燃燒的烈火。她那瘦弱的身體在衣服下收緊,突出的骨架像鋼鐵一般堅(jiān)硬而有棱角。
凱凱對我說:“她還愛向華強(qiáng)干嘛?該死的向華強(qiáng)只帶給她一樣?xùn)|西,那就是絕望。櫻桃最好擺脫這個混蛋,不然,非死在他手里?!?/p>
我說:“她愛他這有什么辦法?!?/p>
凱凱說:“算了吧!如果要活下去,櫻桃只能適應(yīng)這種男人。當(dāng)這種男人搞婚外情時,櫻桃最好也跟著他搞婚外情,不然他就把櫻桃撕得遍體鱗傷。該死的向華強(qiáng)!我真奇怪,我們四個中竟有一半的人愛向華強(qiáng)。她們的品味就只有屁股那么高嗎?”
我說:“我的品味也只有屁股那么高,只有你的夏天像美國舞男中的理查?吉爾?!?/p>
凱凱說:“夏天也是糞塊,可是我愛慕他!這是化學(xué)反應(yīng)?!?/p>
櫻桃終于清醒了些,她不再大聲嚎哭,只是還在低聲抽泣。她淚流滿面,她俯視下身去撿剛才哭嚎時掉在地下的杯子,可是突然又抬起頭來,發(fā)現(xiàn)裳兒想奪路而逃!她大聲叫起來:“你不能走,你必須聽我說……你正在殺害我的孩子!你正在殺害我的孩子!”
又是拉扯又撕咬,這些天里櫻桃積蓄的怒火爆發(fā)了出來。眼瞅著她抓住了裳兒的頭發(fā),眼瞅著她撕開了裳兒的裙子,眼瞅著她挖著裳兒的眼睛(還好,沒挖出來),突然,她打了裳兒一個耳光……三個、四個,數(shù)不過來的拳頭像雨點(diǎn)似的向裳兒砸去。幾分鐘之后——是幾分鐘之后嗎?——櫻桃用力過猛自己摔了個大馬趴!我們茫然地去救櫻桃。我們同時覺得裳兒和櫻桃這樣下去,我們四個的關(guān)系一定會處得很糟。友誼,友誼這個詞在人性受到考驗(yàn)的時刻,卻沒有在櫻桃和裳兒身上成為心靈之間的橋梁。而我們這些朋友,突然間成了一幫兇手,看著這一幕暗度陳倉的愛情演變,泛濫成災(zāi)。
就在這緊張的氣氛之中,櫻桃大聲慘叫起來,每個人都靜下來聽著這凄涼的聲音。凱凱讓櫻桃平躺在地上,查看她的下身。櫻桃的大腿內(nèi)側(cè)都是血,浸濕了她的牛仔褲。我們耳邊傳來了另一種聲音:“媽呀……媽媽呀!”
“出什么事啦,瑞麗?”凱凱蹲在地上問我。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上都是血,櫻桃躺在地上綣成一團(tuán)。我尖聲叫起來:“夏天,快叫救護(hù)車,裳兒也可能要流產(chǎn)!”
我平靜地跟向華強(qiáng)通話。他很快地就弄清楚了詳細(xì)情況。他讓我們在醫(yī)院等他,掛上電話,馬上開車向醫(yī)院飛馳而來,他將守在兩個女人的身旁,或者被我們數(shù)落得狗血噴頭(狠狠地掐死或是把他的豬耳朵割下來或是掐在浴缸里淹死,他犯的分明是玩弄女性身心罪嘛)!見到我們他連聲說:“對不起,麻煩你們啦,對不起!對不起!”他一共說了十二遍。
說完這些,他就站在手術(shù)室門口,頭抵著墻。他就這樣站在那里。我們都看見了事情的全過程,可是沒有一個人知道怎么辦。最后夏天走過去,輕輕地碰了碰向華強(qiáng)的胳膊?!安粫惺碌?,別太擔(dān)心?!?/p>
這個雜種在說什么呢(當(dāng)時我心里就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