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呆住了,慢慢轉(zhuǎn)過身去,麻木地看著這所大房子——這所大房子世世代代都需要繼承人,而我,前天晚上還跟老芭比娃娃就生孩子的問題發(fā)生爭執(zhí)。
我雖然感到勉強(qiáng),我卻不得不承認(rèn),我的確嫁得成功。我不是嫁給有錢有勢的上等家庭中去的唯一一個女知識分子,但是我是大眾稱之為灰姑娘中第一個征服香港大陸兩地最高階層的人。無論我走到哪里,都能聽到我的名字。就像一個新學(xué)到的詞匯,會一下子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談話和報刊中一樣,我的名字也是每次的社交活動中必提無疑的。似乎人人都認(rèn)識我,或者聽說過我,并且對我有一定的看法。那些不想接納我的人因為老芭比娃娃接納了我。人們看見我在最豪華的宴會上坐在最重要的桌子的最好位置上。男人們非常喜歡我,我每支舞曲都要跳,我還會給他們彈鋼琴,我的話坦率而清澈。女人們一開始不喜歡我,但又無法否認(rèn)我會為她們的宴會和慈善機(jī)構(gòu)增添光彩。老芭比娃娃一度不完全接受我,希望這婚姻是短促的,但是老芭比娃娃驚訝地發(fā)現(xiàn),我非??斓劂@進(jìn)了這個浮華的世界。我是吳家的外人,卻成了最注目的一員,使吳錦恒和老芭比娃娃在社交活動中黯然失色。
任何人都不懷疑,我想使我的婚姻得到成功,避免像老芭比娃娃那樣,成為一個富人的前妻。我明白,不管怎么說,我的力量在于當(dāng)吳錦恒的夫人。盡管對于我和吳錦恒來說,我們倆價值觀并不般配,但我知道,吳錦恒愛我,這超過了我有時對我們婚姻產(chǎn)生的疑慮。寫社會專欄的專欄作家李非凡在欄目中報道我的婚姻情況。李非凡說我們是香港大陸兩地最迷人的夫婦之一,沒有我們參加,任何一個宴會晚會都是不完美的。李非凡預(yù)測我們很快就會有孩子,他甚至說,在一次宴會上有人發(fā)現(xiàn)我小腹微凸,然后還配上一張我小腹便便的照片,證明所言不虛。老芭比娃娃把每天的專欄親自剪下來,讓助理貼到家庭剪貼薄上,同照片、請柬放在一起,似乎要證明我懷孕生孩子的事千真萬確。而老芭比娃娃像在內(nèi)心深處感到,我懷孕的事確實是真的,所以需要記錄下來。如果老芭比娃娃在剪貼薄上所創(chuàng)造的完美生活的完美圖畫能弄假成真,那么不知她會怎么得意呢!
一想到這些,我精神上又開始緊張。我一緊張就吃巧克力。不過,我們該去房子里見老芭比娃娃,因為她比我們早一天來到流水別墅,她要做一些準(zhǔn)備,要與吳家人聯(lián)系(吳錦恒爸爸一方的親屬,離婚后他們還繼續(xù)友好往來)所以,我和吳錦恒必須去參加老芭比娃娃在別墅為吳錦恒爸爸及朋友們的到來舉行的午宴。
我們走進(jìn)大廳,猶豫地四處張望。老芭比娃娃在等我們。
今天,老芭比娃娃穿著的衣服好像在賣弄風(fēng)情,不是嗎?七十二歲的高齡,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裙子給人的感覺雍容華貴,絢麗繽紛。暗金色的底襯托著金線繡出的玫瑰花,這件衣服仿佛會發(fā)光似的。我十分驚訝于這衣料的觸感這么令人羨慕,裙子開敞著揭露出神秘的美麗,粉紅色的天鵝絨從肩線貫穿至下擺,潤澤豐富,正是我喜歡的粉色,既不會太亮也不會太暗淡,仿佛是含著玫瑰一般。
老芭比娃娃把一只手插進(jìn)兒子的臂彎,一只手插進(jìn)我的臂彎,帶著我們走過大片地毯,來到法式大窗前。窗: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里大開著,夏季濃烈的花香飄進(jìn)房間。老芭比娃娃的管家韋先生正站在灑水手推車前,看上去溫文爾雅——我立刻想到,溫文爾雅這個詞比英俊瀟灑更適合他。他有灰白色的髯角,看上去像電影明星,不是完全靠得住的那種人,不過也許是我的偏見。我正發(fā)呆,老芭比娃娃問我:“你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