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若即若離(4)

誰將流年拋卻 作者:宋麗晅


  

羅烈報出了地址和樓門號,鮑嘉文拿不穩(wěn)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那是她曾租住的地方,那是他們發(fā)生關系的地方,那是她指認他強奸的犯罪現(xiàn)場,十五年后,歸來的他竟然選擇那里,心絞痛得難以呼吸,只能定定地凝視。

羅烈避開了她的眼神,彎腰撿起她的公文包,打開,拿出車鑰匙,點開電子鎖,然后將鑰匙塞進她的手。徑自拎著她的公文包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太過震驚,直到寒風吹亂了她的頭發(fā),吹得她渾身冰涼,鮑嘉文才哆哆嗦嗦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努力平復心情說:“你自己回去吧,我的駕駛技術很差?!?/p>

羅烈將手里他的和她的公文包扔在了后座上,再將安全帶系好,閉了眼,無聲地反駁。

細密地睫毛附在眼睛上,一顫一顫的,表明他的心里也不平靜。

良久,鮑嘉文嘆了口氣,啟動了車子,緩慢地向那個夢魘一樣的地方駛去。

睜開雙眸,羅烈看向外面,樹木、燈桿、門臉房緩慢地后移,一切都還是那么熟悉,可是卻遙遠得觸及不到。

不停地有車按著喇叭超越過去,鮑嘉文瞪大眼睛,握緊方向盤,可是手還是在抖,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滾落到腮邊,再滴落在黑色的衣服上,源源不斷,了無痕跡。

不管是多么不想再看到那棟已經(jīng)老舊的居民樓,她的車還是停在了樓下。發(fā)生那件事后,她就搬回了家,這里再也沒有來過。但是道路也改了很多次,她竟然還是可以直接找到這里,因為這個地址早已印在了心上。

羅烈坐在旁邊,沉默著不發(fā)一言,仰頭看向四樓的那扇窗。

鮑嘉文卻伏在方向盤上,偷偷將淚痕擦干。

良久,羅烈才說:“記得那時你最愛看《煙雨蒙蒙》,因為你喜歡,所以我也看了。不久前,電視里放《人魚小姐》,我也看了,想來你亦看了。這種復仇的戲碼是你最喜歡的,但我有時很慶幸,我們是在那個時候相遇的,沒有另外一個女人讓你傷害,否則你也一定會不顧一切地這么做吧?”

《煙雨蒙蒙》?多年前看過的一本書,是的,當時很喜歡,尤其是有復仇,奪愛的橋段,《人魚小姐》并沒有看過,因為忙碌,沒有任何時間去關注其他的事情。

遲疑地抬起頭,看向羅烈,鮑嘉文想了解他的深意。

凄冷地笑了下,松開安全帶,羅烈推開了車門,走進了樓門,樓道里的燈光依次開啟,鮑嘉文的心再一次刺痛。

想倒車逃離這里,轉頭,卻看見后座上他的公文包,想也沒想,解開安全帶,拿起公文包,下了車,跑上樓。

三樓轉角處,鮑嘉文停了腳步,羅烈正用額頭抵在那扇門上。

聽見響動,看見了她的身影,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不動,樓道里的燈光因時間到了而熄滅。

黑暗里,兩個人的呼吸都略顯疲憊和急促,羅烈先動了身體,走下來,聲控的燈又亮了。

伸手去拿鮑嘉文手中的公文包,她的手并沒有松開,羅烈又用了些力氣,鮑嘉文撲進了他的懷中,顫抖著說出:“對不起?!?/p>

許久,燈又滅了,他們的心跳聲雜亂無章,卻又漸漸和諧起來。羅烈的胸前一片潮濕,這句對不起似乎是他等待的,又似乎不是。他的雙手艱難地張開,緩緩地擁住她的后背,漸漸收緊。最后干脆抱起鮑嘉文,走上了那半層樓梯,打開門,再踢上,一室黑暗卻溫暖。

“你不是說會承擔一切的懲罰嗎?那就把心還給我!”羅烈重重地吻了下來,深入又迫切。帶著奶油的甜香,咖啡的酸苦,威士忌的清冽。

以為分開這么久,兩個人都要成為陌生人了,可是觸感還是那么熟悉,正像她多年前所說的吧,他們是化學反應,不接觸就不會有爆發(fā)。

鮑嘉文在他的懷里由僵硬漸漸變得柔軟,身心卻變得急切。

羅烈的熱吻由霸道的侵襲開始變成溫柔地輕觸,鮑嘉文的身體微微顫抖,猶如春風中落英繽紛的櫻花,嬌嫩的,芬芳的,盛放的。

他們躺倒在溫軟的床上,他壓在她的身上,凝視著她的雙眸,即使一室黑暗,依舊晶亮,可以望穿她的心海。

整整十五年了,她曾無數(shù)次回憶起那個夜晚、他的懷抱,多想重溫那瞬間永恒的心動,亦想重溫那銷魂蝕骨的感受……

羅烈試著溫柔,但積壓在心底太久的情緒與情欲,如火山噴發(fā)的巖漿,無法控制亦無法顧及,只能任憑熾熱的激情融化一切,他必須擁有她,就像十五年前一樣。

最后的迸發(fā)猶如抱著她一同躍入懸崖,滿眼是清渺的云煙,璀璨的星光,只有他們兩個,緊緊相擁,漫天的櫻花雨散落……

從激情中漸漸平復,羅烈用被子擁緊了鮑嘉文,發(fā)梢輕觸她的額頭,“難道這樣不美好嗎?”

“嗯?”

“那次,我們也是這樣吧?可是你指控為強奸……”嘆息。

鮑嘉文的心一下冷了起來,聽不出他的情緒,顫抖著將他擁在懷中,“對不起……對不起……”成千上萬次的對不起都在十五年間多次說起,只是他聽不到。

羅烈在她的懷里漸漸傳出均勻的呼吸,哽在心中太久的壓力煙消云散了。

鮑嘉文冰冷的心卻狠狠地疼得讓她就要窒息,但又在感受到他身體傳來的溫暖時,漸漸融化……

清晨六點,鮑嘉文準時醒來,羅烈的手臂正放在她的腰際,輕輕轉過身來,看到他依舊熟睡的臉,有了真實感,冰冷的心漸漸有了溫度。

伸出手觸摸他放在她腰際的手,似乎觸碰到了什么,鮑嘉文皺眉,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拿起他的手。左手食指上那個簡單的戒指,卻在宣告他已結婚的事實,心狠狠地疼了。

連忙扯過衣服胡亂地穿著,羅烈也醒了,看到淚眼蒙眬的鮑嘉文正匆忙地穿著衣服,又要逃開了嗎?還是又有什么殘忍的指控?他點亮了床頭燈,坐了起來,皺著眉看著她說:“你這是在干什么?”

怪不得他說幸好他們是在十五年前相識,而不是現(xiàn)在,可是她還是無意間傷害了另外一個無辜的女人。鮑嘉文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經(jīng)結婚了。”

羅烈一愣,順著鮑嘉文的視線,落到了左手食指上的戒指。這是昨日下午和謝寧見過面后,順道去看父親的朋友,他交給他的,這是父親唯一珍視,也是遺留下來,要交給他的東西,因為沒有盒子,他就先戴在了手上,大小竟然那么合適。

看到鮑嘉文痛苦的神情,一句話卻不經(jīng)大腦就說了出來:“怎么辦呢?最最痛恨第三者的鮑嘉文,也做了第三者?!?/p>

鮑嘉文停頓了一下,“我們互不虧欠了?!?/p>

“就這一夜情,就可以抵得過你當初對我所做的嗎?”羅烈聽到她急急地劃清界限,惱怒地沖到她的面前。

“那你又想怎樣?”鮑嘉文感到自己在墜落,向人生中最恐怖的黑暗深淵墜落。

羅烈冷哼:“你說過任何懲罰你都愿意承受,那你就等待吧?!?/p>

“我會承受。”鮑嘉文渾身顫抖著嘶喊而出,冬日的清晨真的很冷。

她推開他,旋風般轉身離去,落荒而逃的樣子,讓羅烈感到心被揪痛了,為什么這么說呢?她昨天已經(jīng)說對不起了。為什么非要扳回一局,才能心里平衡呢?

重新躺回床上,身旁已經(jīng)沒有了她的溫度,徒留一片冷香。已經(jīng)沒有的睡意,羅烈轉頭看向淡藍色的窗簾,已經(jīng)不是記憶中的花色了,只能找到近似的,貌似比以前的更漂亮,卻依舊不是原裝的那般原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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