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身份的證據(1)

無辜的血 作者:(英)P.D.詹姆斯


那個社工比她預想的年紀要大一些?;蛟S安排這件事情的那個不知名的官員認為,這個頭發(fā)日漸灰白、正處于更年期的肥胖女人能獲得那些被收養(yǎng)的成年人的信任。那些人只是到這里來進行例行咨詢。不管怎樣,他們肯定是需要某種安慰的。對這些失去家園的人來說,法院的指令就是他們生命的臍帶,否則,他們何必不嫌麻煩地通過官方渠道來調查自己身份的真相?社工臉上掛著職業(yè)性的鼓勵的微笑。她伸出手,說:

"我是娜奧米o亨德森。您是菲莉帕o羅絲o帕爾弗里小姐,我恐怕得先看一下您的身份證件。"

菲莉帕差一點脫口而出:"我是菲莉帕o羅絲o帕爾弗里。我到這里來就是想知道我是誰。"但她及時克制住了,感覺這種態(tài)度不利于面談的開始階段。她們都清楚她到這里來的目的。更何況,她希望這次面談成功,希望談話能以她的方式進行,雖然她自己并不清楚那會是

一種什么樣的方式。她拉開手提包的拉鏈,拿出護照和新考到的駕照,一言不發(fā)地遞了過去。

這里的擺設刻意顯得很嚴肅,連家具都不例外。房間里擺著一張很古板的桌子。在通報菲莉帕到來時,亨德森小姐從桌子旁挪開,示意她坐到一張矮桌子邊。矮桌子的兩邊分別放著一把覆蓋著塑料薄膜的扶手椅。桌子上面竟然還有花。那是一個小小的藍色的缽,上面有"波爾佩羅贈"幾個字。缽里放著一束雜色的玫瑰花。這些花并不是花店櫥窗里擺放的那種沒有香氣也沒有刺的花蕾,而是花園里摘來的玫瑰。和平玫瑰,超級星玫瑰和藤蔓玫瑰,在科爾德科特街的花園里可以找到這些品種。玫瑰花的花期已過,脫落得只剩下緊緊蜷縮著的一兩個花蕾?;ɡ俚倪吘壱惨呀涀兊没野?,注定永遠都不會盛開了。菲莉帕很好奇,不知道這些花是不是這個社工從她自己的花園采來的。也許她已經退休了,住在鄉(xiāng)下,然后又接受聘請回來兼職,做這份特殊的工作。菲莉帕甚至能想象出這樣一幅畫面:她穿著現在腳上正穿著的那雙鏤花皮鞋和結實的花呢衣服,笨重地繞著她的玫瑰花床去修剪那些應當去掉的玫瑰。這些玫瑰的生命只可能維持到倫敦日。給花澆水的人太殷勤了。一滴乳白色的水珠像珍珠似的躺在兩個黃色的花瓣中間。桌子上也濺著水珠。但桌子是仿桃花心木的,不是真的木頭,水珠在上面不會留下污點。玫瑰花散發(fā)出潮濕的芳香,但它們并不是很新鮮。椅子很舒服,但不能會有來訪者在上面坐得安穩(wěn)。隔著桌子,那副激發(fā)她的信心和信任的笑容只不過是因為有《一九七五年兒童法案》的第二十六章才賜予給她的。她在自己的外表上很費了一番工夫。而且那時她一直都是這樣,以一種很自我的方式出現在世人面前,每天按照自己想象的模樣打扮自己。這天上午打扮的目的是要顯得事實上她根本沒有花心思打扮,這次面談也沒有讓她不安,也肯定不需要

特別擔心什么。她濃密的淡黃色頭發(fā)因為夏天陽光的暴曬而顯得發(fā)白,沒有任何部分的頭發(fā)是同樣的金色。她將頭發(fā)從高高的額頭梳到后面,編成一根粗粗的辮子。她的嘴巴很寬,上唇線條有力而彎曲,嘴角邊的垂線很漂亮。她沒有涂口紅,但是很仔細地涂上了眼影,以突出她最引人注意的特征--那雙明亮的、稍稍鼓出的綠眼睛。她的皮膚是蜜色的,因為汗水而閃閃發(fā)光。她已經在泰晤士河堤的花園中逗留很久了,但仍然不愿意早點到這里來,最后不得不匆忙地趕到。她穿著拖鞋,下身是燈芯絨褲子,上身是淡綠色開領棉布襯衣。與這種隨意性不同的是她那些珠光寶氣的首飾,像戴著的辟邪物一樣:掛著細鏈子的金表,三顆大大的維多利亞戒指--黃寶石,光玉髓,橄欖石--還有背在左肩的意大利皮包。這種反差是她有意造成的。她的優(yōu)勢是根本不記得自己八歲生日前的任何事情。她認為自己是私生女。這些意味著,她面前沒有活著的人死去后立的一排排墓碑,沒有虛偽的祖先崇拜,也沒有任何東西抑制她創(chuàng)造性地展示自己的觀念。她想要達到的效果就是使自己顯得獨一無二,讓人感受到自己的聰慧,看起來可能奇怪甚至古怪,但絕不能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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