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到了利物浦街,他才感覺到饑餓。坐火車回家之前,他給自己買了一杯咖啡和一個面包卷。來到家門口時,已經(jīng)差不多四點了。屋子里的安靜不懷好意地迎接著他,好像一直在等著他回來,等著分享他的失敗或成功。盡管時間還早,他卻感到非常疲憊,雙腿酸痛。但這種疲倦是一種全新的感覺,與每天工作完后拖著腳步回家的那種疲倦不同。以前,從車站回到家的半英里路程是一種小小的日常苦惱。他給自己準備了豐盛的晚餐:香腸和烤豆子,還有冰箱里放著的四袋水果餡餅中的一個。他想自己已經(jīng)很餓了,而且顯然他能吃得下這些東西。香腸被切開,在烤箱里烤著,煤氣爐的火焰也在盛著豆子的燉鍋下燃燒著。他狼吞虎咽地吃著,但是幾乎嘗不出食物的味道,只感覺到身體需要得到滿足。在后面小小的廚房里煮茶時,他拿出了藍白色的茶壺。茶壺上面帶著玫瑰圖案,是他和梅維絲度蜜月時一起買的。他第一次感覺到對這幢房子有著某種感情,還有不得不賣掉它而產(chǎn)生
的一絲遺憾。這讓他覺得很奇怪。在這幢房子里,他和梅維絲都不曾有過家的感覺。他們買這幢房子,只是因為他們能付得起,因為他們需要將所有的回憶都留在塞文金斯,而阿爾馬路十九號正好空著。在郊區(qū),你搬到離地鐵線三站遠的地方,換個工作,就可以隱姓埋名。他記得他們當初被介紹到這幢房子時,梅維絲興味索然地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竭盡全力想要得到某種反饋的房屋代理人使勁吹噓著房子的優(yōu)點??赐旰螅卣f:"還行。我們要了。"那個男人一定很驚訝,如此容易地就成交了這筆生意。在過去的八年中,他們只是稍稍裝飾了一下房子,也就是重新給它上過油漆,給很少用的前客廳換上新墻紙。為了保持房子的價格,他們盡量小幅度地對其結(jié)構(gòu)作了必要修整。梅維絲做事很盡心盡職--雖然沒有任何興趣,她總是將房子收拾得很干凈。房子拒絕灰塵和磨損,就如同它驅(qū)逐親密、幸福和愛一樣。真奇怪,只有現(xiàn)在,他才開始覺得自己屬于這里,覺得會將自己的一部分留在整齊的月桂籬笆后面。他現(xiàn)在強烈地覺得房子是自己事業(yè)的一部分,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有勇氣離開它。他還懷疑,在這個廚房里使用水壺和燉鍋的陌生人是否會因為短暫的不安而停下來,從這里的空氣中感受到一些神秘的信息,即有人曾在這里策劃過謀殺。但是他知道,他一定要離開。獵物在倫敦,而且會在倫敦被追逐到死。他需要獲得自由,甚至是擺脫他和房子之間的這種新關(guān)系,擺脫個人財產(chǎn)--不管它是多么的貧乏--自由地開始他的搜尋,隱跡于陌生人之。
而且,現(xiàn)在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去哪里。喝完茶后,他打開倫敦地圖和地鐵路線圖,將它們并排放在桌子上。她們坐著環(huán)線地鐵向西去的。他算了一下車站數(shù)。圣詹姆斯公園大約在中間,那么從這站向前的任何一站都應(yīng)該比反方向的可能性大。維多利亞線可以排除。她們應(yīng)該坐的維多利亞直線。同樣,他可以排除南肯辛頓和格洛斯特路,因為兩者都在皮卡迪利線上,可以從國王十字站直接到達。這意味著他幾乎可以肯定她們是從國王十字街和肯辛頓大街之間的八個車站之一出地鐵的。當然,可能的情況是,她們從貝克街或者帕丁頓街下車換乘,或乘坐軌道火車出了倫敦。但是這個想法并沒有讓他著急。他一點也不相信她們會住在郊區(qū)。只有在首都的茫茫人海中,被追逐的人才會感到最安全。倫敦沒有好奇心,很好地保守著它的秘密,為它數(shù)百個市區(qū)村莊里的一千萬人提供各種需要。而且,那個女孩不是外省人。只有倫敦人才會那么自信地大步走過錯綜復(fù)雜的國王十字地鐵站。而且,她還提前買好了車票。那意味著她肯定那天一大早就坐車去了約克。她們一定就在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