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到了馬歇爾發(fā)來的生日賀電,上面說“你在中國對于總統(tǒng)、對于史汀生上校以及對我都是莫大的寬慰”。因為讓自己最好的軍團指揮官去從事一項希望渺茫的使命,馬歇爾不斷給他發(fā)電報表示贊許,為他鼓勁。在接到史迪威報告說蔣介石拒絕接受英軍指揮之后,馬歇爾放棄了統(tǒng)一指揮的打算,并敦促英國人說,如果他們想讓中國人參戰(zhàn)的話,就要同意讓亞歷山大和史迪威兩人同時擔任指揮。亞歷山大能夠領(lǐng)會這個意圖,并表示同意。羅斯福跟丘吉爾討論這這個問題,丘吉爾也默許了。
在重慶就如何使用中國部隊的問題蔣介石少許有些讓步。史迪威得到允諾第二十二師可以到達彬馬那去支援二零零師,甚至在卑謬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援助英軍,但條件是必須是在史迪威的指揮下,而且“只能是在情況緊急的時候”。蔣介石堅持要第九十六師留在曼德勒。現(xiàn)在還不明確日本人是否有力量向北發(fā)動進攻。蔣介石說,如果過了一個月還沒有動靜,那也許中國部隊可以發(fā)起攻擊(“他希望進攻是輕而易舉的”)。他重申第五和第六軍不能打敗仗,“因此我告訴他還是另請高明,因為我無法這樣保證”。第二天蔣介石動搖了,說如果英軍放棄卑謬,他將把軍隊全部撤出。“他拿不定主意。老是在變。”還沒有等蔣介石再反悔史迪威就飛回了緬甸,而且一到達臘戍就簽署命令調(diào)動中國各師。他乘汽車迅速趕到位于漂貝(Pyawbwe)的第五軍。日本已經(jīng)發(fā)起攻勢,東吁正在遭受進攻。杜聿明很是擔心。他同意讓二十二師迅速南下支援二零零師,并從第六軍調(diào)一個師去支援第二十二師。史迪威趕回眉苗安排部隊調(diào)動。“在第二十二師出發(fā)之前氣氛非常緊張。”
那一天,對于卑謬以北約一百英里的位于伊洛瓦底江邊的馬圭(Magwe)機場來說,是個災難日。由兩百架日本飛機發(fā)動的空襲讓機場的皇家空軍和美國志愿團措手不及,未遭損壞的飛機退到中國的壘允,這是位于臘戍以北離緬甸邊境不遠的美國志愿團基地?;始铱哲娪址笱艿卮蛄藥渍?,結(jié)果損失慘重,之后未通知亞歷山大將軍就退到印度,再未參加作戰(zhàn)或偵察任務。通過修理以及拆用受損飛機部件,美國航空隊仍然在一段時間里維持了小股空中力量。飛行員們由于不得不老是處于劣勢作戰(zhàn)而忿忿不平,開始對抗命令;他們很惱火,連相對少量的增援力量也得不到,因為他們相信只要有這種支援就可以取得對敵優(yōu)勢。為完成轟炸東京這項極其秘密使命的飛機按計劃完成轟炸后要去增援陳納德的隊伍,但是這項使命還有四周。史迪威3月23日的日記非常簡短:“現(xiàn)在沒有什么空中支持了?!?/p>
他在那天晚上寫給史汀生的信中說,這就是當前局勢的關(guān)鍵所在?!斑M行有效對抗的機會已經(jīng)喪失殆盡。”說服委員長同意調(diào)動他的部隊已經(jīng)消耗了太多時間,這種拖延“使我們本來在緬甸可以有的機會完全喪失”。第五和第六軍派遣了,但完全沒有后勤支持:其給養(yǎng)、鐵路運輸以及卡車燃料完全依賴英軍提供。“據(jù)我的觀察,中國軍隊的參謀們對這次遠征根本就沒有興趣,也沒有費什么心思。”他不得不親自找一個醫(yī)務長。這個部隊紀律嚴明,士氣很高,但是委員長的“戰(zhàn)略思想真是異想天開”。蔣介石老是放不開曼德勒,認為“守住它的唯一辦法便是駐扎在那里”。
史迪威習慣于作最壞的設想,但是準備起來還是竭盡全力的。在3月24日到31日這一周里積極準備調(diào)派第二十二師對東吁發(fā)動進攻,這是為了打破對防守的二零零師可能形成的包圍,同時也是為了鞏固卑謬英軍的側(cè)翼。光是讓第二十二師進入陣地,就花去了四天時間;鐵路上是不可思議的漫長等待——史迪威開始懷疑這都是重慶搗的鬼。史迪威兩次命令發(fā)起攻擊,杜聿明將軍及其下屬不斷爭辯、分析、找借口、允諾并同意服從命令,但最后第二十二師仍按兵不動。
戰(zhàn)爭繼續(xù)朝北部延伸,空襲不斷,很多村莊一片火海,不斷增多的難民塞滿了公路,牛車一輛接一輛,到處是塵土,人們在炎熱的天氣中口干舌燥?!盎疖嚻辟F得嚇人。鐵路機務人員正在逃離。彬馬那以南根本沒有火車。也沒有卡車。”當史迪威要求得到一百五十輛卡車的時候,俞飛鵬將軍只給他了五十輛;這位負責物資供應的胖子在臘戍掌控著七百輛卡車,他正利用這些車將軍用物資運往中國的私人倉庫。史迪威的所有命令都必須先經(jīng)過杜聿明將軍轉(zhuǎn)給林蔚,他再轉(zhuǎn)給另一位聯(lián)絡官侯(Hou)將軍,由他報最高層批準;侯將軍有可以與蔣介石直接聯(lián)系的秘密電臺。而上層的答復也必須再經(jīng)過這些人轉(zhuǎn)達后達才能付諸實施。同時,蔣夫人還會通過信件給史迪威傳達蔣介石的指示,這些信通過所有在重慶和臘戍之間飛行的飛機上都設有的特別信箱發(fā)送。之所以還要這個步驟,是因為當時認為日本人可能會破譯密碼。這些信件中充斥著告誡、勸說以及蔣介石最喜歡的戰(zhàn)術(shù)意見:“他希望再次向你重申遵循‘縱深戰(zhàn)術(shù)’原則的必要性?!笔返贤幸惶焓盏饺庑牛糠庑哦几淖冎饕?,最終再次同意調(diào)動第二十二師,而史迪威早就下達了命令。“天哪,一個指揮官要是受他牽制,精神負擔何其大啊?!?/p>
史迪威再加上幾個參謀為駐扎在漂貝的第五軍設立了總部。他這段時間不斷乘車往返于眉苗和彬馬那之間年顛簸不平和塵土飛揚的道路上,有時冒著空襲的危險,無休止地對著桌上攤開的地圖,跟杜聿明以及第二十二師師長廖耀湘爭論發(fā)動攻擊的種種有利之處。有一次四架敵機低飛過來對他們的小樓進行掃射,梅里爾少校在用布朗式輕機槍射擊的同時還聽到將軍從衛(wèi)生間里喊叫:“這些雜種趁著我解下褲子的時候來,等他們再來的時候我就可以下去幫你了?!?/p>
在卑謬的英軍重新集結(jié)為緬甸第一軍,軍團司令是新來的威廉·斯利姆(William Joseph Slim)中將,是從中東調(diào)過來的,跟亞歷山大一樣是由上層安排的。他生性好戰(zhàn),在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作為列兵參戰(zhàn)。負責史迪威與英軍聯(lián)絡的梅里爾去看他并問他是否想?yún)⒓臃垂サ臅r候,斯利姆問道:“史迪威的目標是什么?”
“仰光?!泵防餇柲疅o表情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