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偶爾穿插你偷我搶的情節(jié),把偷來的錢存進(jìn)虛擬的銀行――好一群資本家,我暗暗嘲諷。這個游戲的意義不在于展現(xiàn)荒誕的幻想,而是揭露貪婪和專治。
他們演得越來越帶勁,房里的空氣漸漸變得渾濁起來,還夾雜著橘黃色點心散發(fā)出的霉變氣味,我盡力忍受著。但是,幽閉恐怖癥再加上厭煩的感覺最終還是把我逼出了房間。我穿過廚房,瞥了一眼盥洗室,穿過一條走廊,前面一扇厚重的大門把路截斷了,門上有一個玻璃窗:這是暖房的入口。
我打開門,一股濕潤的空氣頃刻間撲面而來,帶來了沁人心脾的植物清香。一排排桌子上全是蘭花盆,吊扇悠閑地打著轉(zhuǎn),送來陣陣微風(fēng),花兒們在風(fēng)中輕盈婀娜地舞動。在我頭頂正上方有一盞頂燈,淡紫羅蘭色的燈光照得我暈眩,我趕忙往旁邊挪了幾步。在燈光的映襯下,花的色澤熠熠生輝:深紫羅蘭、紅紫色、摻雜淡粉紅色紋理的象牙白、點綴著琥珀色的黃,它們在綠色枝葉的襯托下顯得生動可人。有些蘭花看似秀巧的面孔,有眼睛有嘴巴,我邊走邊跟它們寒暄:“你好,紫羅蘭。晚安,芭蕉黃?!?/p>
我心想,這地方真不錯,可以暫時擺脫薩拉托加溫泉市寒冬的陰郁,賴安的父親應(yīng)該賣門票供人們參觀。濕潤的空氣順著我的呼吸滲透到整個身體,我覺得特別放松,簡直有點昏昏欲睡了。
門被猛地推開了。一個身穿黑衣、體格魁梧、滿臉雀斑的男孩大跨步向我走來?!胺卜蛩鬃樱仪皝碣x予你新生,”他顫抖著聲音說,然后就張開嘴露出假尖牙。
“我不這么認(rèn)為,”我說。
我注視他的眼睛――兩顆小小的黑眼珠,他的眼鏡把它們稍微放大了一些,抓住他的視線。
他也凝視著我的眼睛,一動不動。我看著他,看著他通紅的臉蛋,看著兩顆剛露出頭的粉刺在他下巴上蠢蠢欲動。他像蠟像一樣站著不動,難道是我給他施了催眠術(shù)不成?!皫臀夷帽畞?,”我說。
他轉(zhuǎn)身呆滯地一步步往廚房走去。門推開的時候,我聽到其他人的聲音,他們還在撕咬著,喊叫著;門又合上了,我繼續(xù)盡情享受溫暖的幽靜,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緩緩的水滴聲,它是這兒唯一的聲響。我想象著自己當(dāng)著這男孩的面把一張張桌子掀翻,在一片蘭花叢中咬住他的喉嚨。我承認(rèn),有一種欲望在我內(nèi)心深處翻騰。
過了一會兒,門又打開了,那個男孩端著一杯水向我走來。
我不緊不慢地把整杯水都喝下了肚,把空杯子還給他。“謝謝,”我說?!澳悻F(xiàn)在可以走了?!?/p>
他眨了眨眼睛,抽了幾口氣,轉(zhuǎn)身離去。
他剛把門打開,凱瑟琳一把推開他沖了進(jìn)來?!斑@都是怎么回事?”
剛才她肯定從門上的窗玻璃里看到了暖房里發(fā)生的事,我頓時覺得莫名的尷尬。
“我口渴,”我說。
我離開賴安家的時候已經(jīng)天黑了。凱瑟琳玩得筋疲力盡,癱倒在沙發(fā)上,賴安和其他幾個家伙圍著她狂喊:“死亡!死亡!”我揮手和他們告別,但凱瑟琳好像沒看見我。
我一個人走到飲料鋪,打開自行車鎖,踩著腳踏車回家。汽車嗖嗖從我身邊駛過,有輛車開過的時候,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大喊“寶貝兒!”對我來說,這不算什么新鮮事,凱瑟琳給教給我的辦法是“別理他們”。不過,男孩的聲音還是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自行車不聽使喚地晃來晃去,輪子在濕漉漉的落葉上打滑,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住方向。為了擺酷,我沒有帶父親買給我的自行車頭盔;現(xiàn)在我知道這有多危險了,一個不留神就可能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