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猛然一驚:哥哥……發(fā)怒了?――這樣的憤怒,甚至超過七千年前她打破天規(guī)插手凡界之時!
“哥哥……”她微弱地喚了一聲,帶著央求之意。
“為什么!”那個人卻咆哮起來了,重重拍打著水晶的棺木,“為什么?你居然還想回去?!流放了七千年,難道還沒嘗夠苦頭?你留戀著什么!”
隨著他的拍擊,整面水晶碎裂為齏粉,隨著天風卷入虛空。
“流星雨!快看,又有流星雨!”遙遙地,下界傳來歡呼,興高采烈。離湮嘴角浮出了一絲微笑,側頭傾聽著大地上那些聲音,眼神溫柔。
“哥哥,就算是獲得了那樣大的力量,你覺得歡喜么?”許久,她才回過頭凝視著神廟里常態(tài)盡失的兄長,低低問,“七千年了,你有和那些看到流星雨的孩子們一樣高興過么?”
尚皓怔住。
“是的,是的……那些人并不純粹,心里有陰影,也經常做出一些讓自己后悔的事情。但是――”離湮睜開眼睛,定定地望著那個睥睨天地的兄長,“但是你不知道他們其實多么美麗!他們的心里充滿了光明和黑暗的交鋒,那些轉換極其細微也極其鋒銳,只要你仔細傾聽,就像暴風雨呼嘯一樣!”
一口氣說了那么多話,她的神色又困倦起來,輕輕嘆了口氣:“那才是生命和生活的真諦――而這,在這空蕩蕩的云浮城里,根本是不存在的?!?/p>
尚皓一直沉默地聽著,十指緊扣。
“哥哥,我想回到凡界去……我曾答應過一個人,必將重生在那片大陸的某一處――”天幕中所有巨大的鏡子都圍繞著神廟,她從鏡中望見了那一顆破軍,眼神忽然肅殺,“哥哥,我不能失約!否則破軍脫軌,亂離必起,云荒將蒼生涂炭!”
“你管什么云荒!你是云浮人!你早已離開了!――你舍不得大地,為什么當初不和瑯?留下!”尚皓的十指扣緊,再也壓抑不住內心情緒的波動:“你怎么還不醒悟!你的雙足已經離開了那片有陰影的大地,你的眼睛,應該一直往更高的天空看去!”
“更高的天空……”離湮躺在神廟里,望著虛空巨大的天鏡,微笑,“更高的天空里還有什么呢?只有永恒的日與月吧?連星星,都已經被我們超越?!?/p>
然而她垂下了眼簾:“可是,就算能與日月爭輝,又如何呢?”
她伸出手,努力去碰尚皓的肩膀,然而虛無的形體已然不能被觸摸。
“哥哥,從小你都是我們這一族的首領,我只是一直跟隨著你的步伐。”她微笑起來,眼神寂寞而哀傷,“你知道么?那時候,我是多么想和瑯?他們一起留在大地上啊……可是如果沒有我的協(xié)助,你就無法將云浮送上九天――所以,所以我就只能跟你來到了這里?!?/p>
“可是,太寂寞了……真的太寂寞了啊?!?/p>
“哥哥,你一直沉迷于對力量極限和個人圓滿的追求,可以拋棄所有別的――可是,我作不到?。浊陙?,你光顧著自己修煉,我和曦妃她們卻日日都在遙望大地。我好想回去,你知道么?所以你罰我輪回塵世,我真的是……很高興?!敝栏绺珉m然性格嚴厲,卻一直珍愛自己,她軟語央求,看著尚皓的神色從劍拔弩張漸漸緩和下來。
尚皓的手緊緊絞在一起,極力克制著自己起伏的情緒:“可是……你舍不下那片大地,就舍得下我么?如果你要像瑯?一樣離去的話,遲早會后悔的?!?/p>
“哥哥?”離湮睜大了眼睛,露出震驚的神色?;蛟S是錯覺――她看到那個已然舍棄了實體的人,眼角閃過晶亮的光。她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卻在虛無的臉龐上觸了個空。
一萬年以來,從未看到過冷定強勢的兄長為任何事情露出這樣的表情!
“啊……哥哥,你也需要別人陪伴么?”她訥訥,“你那么強……怎么還會……”
“就算是最高的天空里,也有日和月并存?!鄙叙┺D過頭不看她,仰望蒼穹,平靜地回答――然而眼里卻有難以掩飾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