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極低極低的,一直在一邊冷冷看著一切發(fā)生的她,唇邊吐出了嘆息般的兩個字。臺下的舞姬中爆發(fā)出了驚叫和動亂,四百多個少女不顧一切地從太清閣中四散而逃,隨之涌入的,是皇宮中的武士。
“有刺客!”警示的聲音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整個皇城。
那個刺殺者放開了燮王,背后緩緩展開了薄薄的雪翼,手里舉著金色的弓,“為被覆滅的翼族、為九州上被你踏平的國度,向你復仇!”
“是姬武神嗎?”小時候聽過族中的傳說,花蕊夫人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看著那個少女展開雙翅飛上了天空――那是他們翼族里,擁有最高武學技藝之人的稱呼。
她撲上去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燮王,感覺生命的氣息迅速地從這個男人身上消逝。
“抓住她!”破門而入的武士迅速地包圍了上來,排列好了射日神弓,勁弩雨一般地射向天空中飛翔的少女。姬武神展開翅膀回轉飛翔,輕靈得如同不受地心引力,然而,在密不透風的箭雨中,雖然盡力閃避著,仍然有血從空中灑落。
大燮一統(tǒng)天下十年來,沒有一個刺客可以從燮王面前活著回去!
“住手!統(tǒng)統(tǒng)給我住手!”
忽然間,她懷里那個已經垂危的男子咆哮了起來,推開她,用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抽出佩劍沖過去,發(fā)瘋一樣砍殺自己手下的神弓武士。武士們震驚地看著君主,一些還來不及放下手中弓弩的,就當場被瘋了一般的燮王砍殺在劍下。
燮王一邊瘋狂地砍著,一邊對空中大叫:“快走,快走……”
她在一邊,靜靜看著這紛亂的一幕,看著他那樣瘋狂地砍殺著自己手下的戰(zhàn)士,看著鮮血如同煙火一樣四散,看著那個白衣的女子在空中靜靜徘徊了幾圈然后振翅飛去……
終于,武士們也奔逃盡了,空空蕩蕩的太清閣中,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燮王滿身是血,筋疲力盡地倒了下來,想用劍撐住身體,卻依然無力地倒在了冷冷的地面上。她過去,把他從地上扶起,輕輕靠在自己懷中。
“她、她走了么?……”懷中那人疲憊地問。
她點點頭,微微一笑,“已經走了,她已經走了……已經沒事了?!?/p>
“那……那就好?!臂仆醯哪抗鉁o散下去,但是眼睛里卻有奇異的安心的笑意,嘴里下意識地低喚:“雪燃……雪燃?!?/p>
原來,那個女子叫雪燃。
十年了,她一直生活在那個人的蔭庇之下,卻還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結束了么?她看著懷中處于彌留中的男子,看著他蒼白下去的臉,和胸口上那一處致命的傷口,神色也有些恍惚起來……星辰,果真要在今夜墜落了?既然他要死了,那么,她也就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必要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心里那一道深深的傷痕――
那道傷痕,同時也在她和那個人的心里吧?
“夫人的司命星辰,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黯了。”
她望著星空中的某一處,許久,手伸向案上片刻前倒好的那一杯酒。端起,放到唇邊。
“不?!睉阎泻鋈粋鱽砹艘痪湓?,她手上的酒杯忽然被用力打落在一邊,酒潑到了光潔的地面上,發(fā)出“嘶”的一聲,冒起了一陣青煙。
“這、這是你為我準備的,不是么?”剛剛清醒了一些的燮王正看著她,微笑著,斷斷續(xù)續(xù)地問,“那么,就不要私吞了?!?/p>
“什么?!”花蕊夫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的表情,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懷中垂危的王者,忍不住輕聲問:“你――你知道?”
“是?!臂仆蹩人灾?,想把血沫從喉中咳盡,但是說話依然是微弱而斷續(xù)的,“一開始……在你對我捧出毒酒的時候,我還以為、以為來終結我生命的人,會是你……”他笑著,看著天上,那里,有一顆大星顫動著,搖搖欲墜,“這樣的結局……原本也是好的?!?/p>
“但是……上天還是眷顧我的。終于、終于再次讓我見著了她……吾無恨、吾無恨矣!”
他得意地大笑,但是大口的血也同時從口中噴出。燮王頓了頓,在咳嗽停后抬頭看她,忽然道:“還來得及……趁我還活著,來、來報仇吧。你想殺我很久了,不是么,愛卿?”
她怔住,說不出話來,感覺心中有什么東西在片片破碎。
看著她的遲疑,燮王笑了,伸手撫摸她純白的長發(fā),咳嗽,“馥雅、馥雅啊……第一次見你……還是黑色的頭發(fā)……這是你入宮的那一夜之間白的――不是么?咳咳……恨我么?”
“恨。”終于,她吐出了一個字。
“那么,來報仇吧……我不愿被毒死,寧愿死在刀兵之下。”燮王想拿起佩劍給她,卻已經沒有力氣,“拿、拿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