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醒來,我賴在床上尚未完全清醒。此時在我的意識一隅,似乎殘留著某種微妙的想法,好像發(fā)出黑色光澤的沉甸甸的鐵塊,重重地壓在我的心頭,讓我十分在意。但確切的想法是什么,卻又完全想不起來。我只知道這想法是怎么來的,它一定來自昨晚所做的夢。那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夢,給我的心帶來強烈沖擊。但奇怪的是,夢境的內容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做好的早餐擺在餐桌上,我一面吃早餐一面仔細閱讀香織小姐從玄關取回的五月二十六日的早報。差不多吃完早餐時,父親來電話了,香織小姐跑出去,將電話捧到我身邊。她把話筒交給我,說是我爸爸。不錯,父親每天總是在這時打電話給我。
“喂、喂?!蔽覍⒃捦操N住耳朵。
“是陶太嗎?今天感覺怎樣?”
“挺好的?!蔽覒?。
“精神怎樣?”
“嗯,還不錯?!?/p>
話筒那頭傳來的父親聲音,快樂而爽朗,看來他的工作一定很順利。
“工作怎么樣?”
“哦,相當順利。”
“你那邊天氣如何?”
“啊,非常好,一直是晴天。北海道的風景賞心悅目,廣闊的原野綠草茂密,我騎了馬。下一次,想要我?guī)阋黄饋肀焙5绬???/p>
“嗯,想呀?!?/p>
“我想在這里買地蓋一棟度假別墅,那就任何時候都可以來了,冬天也可以滑雪呀。對,下次你和媽媽一起來吧!”
“一言為定?!蔽艺f道。
“那當然了?!?/p>
“昨天拍了些什么呢?”
“昨天嘛,拍的是坂田君和綾騎馬到我住的山中小屋拜訪的場景?!?/p>
父親去北海道拍攝外景已經(jīng)一個半月了,由于電影中幾乎沒有北海道以外的場景,所以到五月三十日為止父親都不可能離開北海道。香織小姐為了照顧我,就索性留在鐮倉。父親幾乎每天都打電話來,他只能通過電話了解我們的情況。
“今天要拍哪一場戲啊?”
“今天嗎?嗯,要拍綾墜馬那場戲,這場面很難拍,恐怕要花不少時間。”
“那可要加油啊?!?/p>
“嗯,我一定能拍出好電影來的,你好好期待吧?!备赣H今天的語調讓人明顯感覺到一種不尋常的開朗,像是在演戲一樣。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或許是他的職業(yè)腔調吧。
“那么,請你媽媽聽電話吧?!?/p>
接下來香織小姐與父親講話。我因為專注于閱讀報紙上的新聞,沒聽到他們通話的內容。今天報紙上刊載了電視劇編劇?原一騎昨天因犯下傷害罪,被東京愛宕警署逮捕的消息,還有新藥資料泄密的報道。?原一騎是我童年時代最喜歡看的《明日之城》和《巨人之星》的作者,非常有名。報紙上說他在銀座夜總會酒醉后毆打某漫畫雜志社編輯,又將職業(yè)摔角選手安東尼奧禁錮在酒店里敲詐威脅,真令人難以相信。新藥泄密事件方面,繼一名國立預防衛(wèi)生研究所的技術官因擅自對檢定審核批示工作尚未完畢的抗生素新藥發(fā)出合格通知而被逮捕后,經(jīng)審訊又爆出包括此人在內的數(shù)名嫌疑犯竟把遞交給中央藥事審議會的新藥申請資料賣給另一家醫(yī)藥公司。藥品對人類而言是生死攸關之物,犯罪分子玩弄人命有如兒戲,真令人欷?。
香織小姐講完電話了,她放好話筒后說:“來吃飯吧?!?/p>
我差不多吃完早飯了,報紙也讀完了,所以只是看著香織小姐吃飯?;蛟S感染了父親的興奮,她的情緒也很高亢。而我則因為剛與父親通過話,想起了關于他的一些往事,尤其是父親迄今為止演過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