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成樣子 8(2)

不成樣子 作者:胡尹強


“雨山哥,媽說得有道理,想開點吧?!眮唩喺f,“據(jù)我一年的冷眼旁觀,但凡組織盯上你了,你就只能按組織定的調子跳舞,否則你是過不了關的。告訴你一個我個人研究的成果:槍手們大會小會的發(fā)言,大體上就是組織定的調子,你照單全收,然后計算出一個平均數(shù),按這個平均數(shù)寫檢討,肯定能通過?!?/p>

“嘿,亞亞,一年不見,深刻得姐都認不出來了。”

年夜飯,媽媽把兩只雞腿一只給雨山,一只給亞亞,還逼著雨山喝下一大碗雞湯。

“今年不守歲了!”十點鐘剛過,媽媽就宣布,“年年守歲,既沒有守來福氣,也沒有守來金元寶。這年頭,大年夜平平安安睡個好覺,比什么都強!”

一定是媽媽和亞亞說了什么,亞亞瞅著我說一年沒有回來了,要和媽媽說說話。他把后堂前的竹榻扛進媽媽房里去了。我訕訕地轉身進了西房。媽媽把火盆也端進我們房里,坐下來,瞅瞅我,看看雨山。

“你們這是怎么啦?要拿得起放得下嘛!別想那些煩心的事了,快快樂樂休息,快快樂樂過春節(jié)?;厝ピ侔ど习肽?,不就畢業(yè)了?”

“媽,讓你擔心了。”雨山說,“你放心,我會挨過去的?!?/p>

西房里只有我和他了。他又顯得神思恍惚,空洞地微笑著。

半年來,生活現(xiàn)出了全部的險惡。忽然,這個寒冷的雪夜,在吐著淺藍色火舌的白炭火爐邊只有我和他,仿佛一個冬天的童話。媽媽是對的,既然一切都會過去,就應該好好享受這童話般的雪夜,這才是撫慰他鼓勵他的最好方式。我摟著他,吻他,把他冰冷的大手拉到我燥熱的身體上。生命的汁液從肉體的最深處洶涌起來,我的全身掠過一陣陣欲望的戰(zhàn)栗。我飛快脫掉衣服,鉆進被窩。他遲疑了一會兒,脫了衣服。我掀開被子,摟住他的脖子,吻他,撫摸他光滑的身體。我的手伸進他的短褲,他哆嗦了一下……

“你……你怎么啦?!”我不知所措。

“我……我……”他囁嚅著,閃避著我的目光,沮喪至極,“我忽然想起宋彬彬說我是李群最得力的死黨,如果我的態(tài)度不能讓組織上滿意,就是自找絕路。數(shù)學系就補劃了一個右派,宋彬彬可能要補劃我為右派!”

“那是她嚇唬你的!你請愿都沒有去,怎么可能是李群的死黨?你不是說過,你越恐懼,越是正中他們下懷?只有利用你的恐懼,他們才可能摧垮你,讓你聽任他們擺布,陳建明的結局就是例子。你忘了?”

“我知道。理智上我什么都知道,可事到臨頭,我還是恐懼得全身直打冷戰(zhàn)。”

我滿心憐惜地吻他,溫柔地撫摸他,絮絮地說著去年五一節(jié)的銷魂蕩魄,回憶著臺風雨暴中的如癡如狂。我跪在被窩里,吻遍他的全身……他終于又成了半年前的他,一個彪悍的騎手。

火盆里的炭火化作一攤薄薄的白灰。天井里有大朵大朵的雪花落下來的颯颯聲。我卻如沐春風,花兒一次又一次怒放。

湖畔重又桃紅柳綠的時候,經(jīng)過了兩次中文系干部大會的重點批判,雨山的檢查終于以認識有提高、態(tài)度有轉變而獲得通過,懸在我心頭的一塊千斤重石總算落了地。

外語系的團支部整風也進入尾聲。一次我們班的團支委擴大會議上,就劉蓓的政治結論和處理意見,我和朱瑞華發(fā)生了激烈爭吵。

已經(jīng)傳出消息,許瑩將調走,何旭接任黨總支書記。何旭的躊躇滿志,就證明著消息的可靠。朱瑞華對我還是小心翼翼,他內心里依然怵我。然而,既然已經(jīng)是何旭的親信,他也就知道我在黨員骨干整風會上挨過整,他心里的我自然早已不是半年前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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