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商博良 第四章(2)

九州志 作者:江南


“不成的,”祁烈搖頭,“剛才那些石頭,還只是墊腳圖方便用,剩下的最后一段是黑澤泥最稀也最深的地方,有那些石頭墊腳還有人陷死在里面,這樣走,準是死路一條?!?/p>

一片死寂。靜了許久,彭黎點了點頭:“那我們先退回去,找個干點的地方扎營,明天再找路。”

“也只好這樣了……”祁烈剛要回頭,身子忽然一震,“聽,有聲音!”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屏住了呼吸。裊裊的夜風中,真的有一個細細的聲音,似乎有一個女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輕聲歌唱。頭頂上,陰陰的風在回旋,風里的歌聲卻是空靈醉人的,仿佛帶著絲絲縷縷的甜香。如此甜美的歌聲在這個濃云滿天的夜晚響起,卻令人不自覺的驚悸,胸臆間一片刺骨的涼意。

這樣的地方,怎么會有人唱歌?

伙計們臉色驚惶的左右顧盼。那歌聲一時像是來自左邊,一時又像是來自右邊,忽前忽后,難以捉摸,像是風中裹著一個飄逸不定的幽魂。

“妖……妖精……”老鐵哆嗦著。

山妖水精的傳說在云雷二州尤盛,傳說西陸深山古潭中蓄積星辰光輝,長年累月不被人獸的精氣騷擾,久而就會幻生出飄忽無形的精魅。無星無月的夜晚,她們以媚歌召喚旅人,歡合之際就變出猙獰面目,吞食旅人的骨血和腦髓為生。至今宛州青樓里還有一種魅女,都是由一些行蹤詭秘的商客從遠方帶來,以不菲的價格賣入娼館。這些魅女自小都是絕色,又生有媚骨,對客人百依百順,淫艷非常。只是對人情世故半通不通,琴棋書畫乃至應對上,遠不如普通的青樓娼女,所以又有“描紅偶人”一種稱呼。出賣她們的行商無不說這是外州買來的貧苦人家幼女,可是暗地里卻有傳說,這些都是邪道的術(shù)師借人的身體孕育出來的精魅,空有人的形體,卻不具備人的魂魄。

彭黎臉色陰沉,忽然一把將手里的火把插進淤泥中,“嚯”的從腰間抽了刀,反鉤刀在火光照耀下凄然一閃。隨著他有所動作,他手下二十個伙計也紛紛抄起了家伙,蘇青一次將三枚羽箭扣上弓弦,豹子一樣矮身半沉在泥沼里。剛才遞竹竿給商博良的伙計榮良竟然是槍術(shù)的好手,手中提著一柄細桿的長槍,帶著倒鉤的槍刺半沉進泥中。東陸槍術(shù)幾大流派,“蛇骨七變”是其中久負盛名的一路,榮良起手勢就是蛇形,槍頭像是一個隨時要暴起噬人的蛇頭一般。

彭黎不是老鐵那樣膽小的人,但是那歌聲是確實不虛的。在這種倒霉的天氣里遇到怪事,他不怕山妖,卻怕潛伏的敵人,此時身在泥潭中,只要四周箭如亂雨,他們這些人沒有一個可以活命。所以他首先就是滅火,而后全神戒備。

整支馬幫繃緊如蘇青的弓弦,只需要微微的一點觸發(fā)……

“嘿喲嘿,走山?海光腳板嘞,遇山踩個山窟窿嘞,遇水就當洗泥腳嘞,撞到天頂不回頭嘞!嘿喲嘿!”

黑暗中忽然響起的歌聲驚碎了一幫兄弟的肝膽,那歌聲嘶啞沙澀,倒像是以刀片刮著鐵銹斑斑的鍋底,令人頭皮一陣一陣地發(fā)麻。那是祁烈的聲音,祁烈竟然著了魔一般開始放聲高歌!

蘇青幾乎是不由自主的手臂一抬,羽箭直指祁烈的后腦勺。他以弓箭為武器,“風聽”之術(shù)極為精深,可以借助細微的風聲辨別方位,何況此時祁烈異樣的歌聲震耳欲聾。他那張青弓早已拉滿,此時手指一松,就要了祁烈的命??墒莾芍皇滞瑫r自黑暗中伸出,死死攥住了箭桿。蘇青頭皮一麻,渾身都是冷汗,就想棄弓去拔腰間的短刀。

“是我!”黑暗中兩人同時說。

一個聲音沙啞,正是彭黎。另一個聲音淡然,卻是商博良。蘇青略略回復了鎮(zhèn)靜,低頭一看,彭黎的反刃刀和商博良那柄長刀正架成一個十字。商博良那柄晦暗的刀此時卻映出一陣蒙蒙的青光,仿佛被薄云遮住的月色。

商博良和彭黎默默對視了一眼。彭黎微微地一笑,臉上那道橫過鼻梁的刀疤微微扭曲,對著周圍低喝了一聲:“都別出聲,聽老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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