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烈之槍?摧城。”
鐵顏點了點頭,退后幾步,把戰(zhàn)刀遠遠地對著姬野投擲過去。戰(zhàn)刀呼嘯著扎進地面,距離姬野的面頰不過半尺。
“你贏了!”鐵顏點了點頭,他不善言辭,想了一會兒,“你說的,你真的打贏了我們所有人?!?/p>
他回頭離開了演武場,所有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鐵顏投擲戰(zhàn)刀和鐵葉拋出戰(zhàn)刀的意思是完全一樣的,他交出了武器,認輸了。
一片嘩然中,鐵顏登上看臺,在坐席邊跪下,“世子,巴魯輸了。”
“真的輸了么?”
“我不知道為什么,不過,”鐵顏彎腰叩頭,“他本來可以殺了我的。”
“下唐國,姬野勝?!?/p>
人群又回復(fù)了安靜。
大局已定,下唐不可思議地幾乎完勝對手。是歡呼的時候了,不過下唐國的禮儀卻依照古制,繁瑣而嚴謹。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國主的坐席上,等待著百里景洪首先喝彩,而百里景洪卻沒有時間去管這些,他不看姬野,只是看著遠處金帳國坐席上的九王。九王在一片令人難堪的沉默中終于無法按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沒有說任何話,起身離去。
百里景洪站起來伸手似乎想去挽留,卻只能對著背影愣住。
息衍望著國主的神色,悄悄地搖頭,又去看那個名為幽隱的少年。幽隱青色的臉上森森然的帶著慘白。息衍最后去看姬野。
姬野拔出了槍,筆直地站在場地正中。他并非急于取回武器,而是沒有槍的支撐,他已經(jīng)站不穩(wěn)了。鐵葉的一刀不輕,血一直在流,姬野使勁按住自己的腰,否則那些鮮血已經(jīng)滲透了他半邊的戰(zhàn)衣。他的體力早已經(jīng)無法支持,那股一直撐住他的悍勇也在隨著血緩緩流逝。姬野感到眩暈,疼痛漸漸不明顯了。麻木的感覺籠罩了他,好像渾身被纏在重重的錦緞中,有一種周身被抽空的疲憊。
恍惚間又回到了他的幼年,弱小無依,而背后有人輕輕抱著他。那種靜馨遙遠的溫暖。
“媽媽……”姬野低聲說著,只是昏迷中的囈語。
全場也只有在擂臺邊的息衍聽見了,息衍凝視姬野的眼睛。在少年武士黑色的瞳子里,息衍看見了屬于一個孩子的眼神――只是個孩子。似乎是命運給了息衍一扇窗口去看見姬野內(nèi)心深處,只是一瞬間。
誰也不曾注意,凝視姬野的時候,息衍的眼角微微跳了,好像是一種含著痛苦的抽搐。
這是胤朝喜帝九年八月,當(dāng)姬野呼喚他的母親的時候,這個二十年后被追封為光儀太后的女人已經(jīng)死了。
姬野在等一聲喝彩,等一聲喝彩來承認他的勝利,他想站著迎接自己的勝利。
可是過了許久,只有一片衣衫抖動的聲音,他這才意識到出了什么變故。他努力睜眼去看,國主帶著內(nèi)侍和群臣,急急忙忙地起身,就要離開。
“國主……副將尚未領(lǐng)賞受封……”長史提醒。
“快追九王的車駕!”國主低聲喝道,“粗野的東西!不必提了。”
“傳令禁軍,大輦伺候!”長史無法再勸,只得喝令下臣。
所有人都涌向國主身后,包括東宮的少年們。周圍護衛(wèi)的大柳營戰(zhàn)士快速撤離場地,迅速化成整齊的隊列,夾道保護國主。姬野默默地看著所有人都離開了他,甚至包括他的父親和弟弟。姬謙正在這種大場面下失盡了面子,羞怒之下根本不準備再管長子,拉著姬昌夜的手追隨在群臣的隊伍后,連頭都不曾回一下。
獲勝的少年像一個傻子般被丟在擂臺上,好像瞬息間就再也無人記得他,姬野不知道自己該如何,他不能跟著這些人去,也不能倒下。血管中流淌的曾祖的悍勇讓他依然站在場地中央。他把虎牙插進了擂臺的地面,冷冷地看著所有離他而去的人。
一片匆忙的腳步聲中,忽然有輕輕的掌聲。姬野抬頭看向掌聲的方向,竟然是那個還未離開的金帳國少主。雖然只是一陣不和諧的掌聲,可是少主鼓掌已經(jīng)很用力了。人影閃動,隔開他們又留出空隙,兩雙眼睛在人群開合的間隙中對視了一下。
“世子,我們還是趕快跟上去,九王都走了?!逼抛硬煌5卮叽賲螝w塵。
呂歸塵點了點頭。他摸著身上,想饋贈一件禮物給這個得勝的武士,蠻族試手都有彩頭,他不明白這個獲勝的下唐孩子為什么一個人卻被扔在擂臺上??墒撬磉呉膊]有什么,只有胸前龍格真煌表哥贈予父親的小佩刀“青鯊”。這是他珍視的東西,他很是猶豫。
婆子幾乎是不由分說地拉著他追了上去,呂歸塵并沒有什么抗拒的余地。
這是亂世君王們的第一次相遇,那時候他們都在重重權(quán)力的壓制下。未來的羽烈王和昭武公只是相隔相望,不曾互相說一句話。
周圍都空了,百里景洪的儀仗也出了大柳營,只剩姬野一個人站在擂臺上。
腳步聲從背后漸漸接近,黑鎧黑袍的將軍微微笑著拍了拍姬野的肩膀,“我叫息衍,武殿都指揮使,雖然我無權(quán)授你副將的職位,不過如果你有投身軍旅的雄心,有空來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