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什么叫違反國家規(guī)定?我們按照改制的程序,申請政府剝離68萬元國有資產(chǎn),是不是違反國家規(guī)定?
第二,什么叫做以單位的名義集體私分?以“買一送一”的方式為職工配股,算不算集體私分?
第三,就是動機和目的。對于構(gòu)成犯罪的動機和目的,法律究竟有無明確的界定?
想到這些要點,鐵漢急切地想得到關(guān)于《刑法》396法條的司法解釋。
在鐵漢全神貫注研究法律的時候,白面娃兒陳世華在一旁道:
“老鐵,你看的是不是法律書?”
鐵漢說:“是的,法院判刑依據(jù)的就是這本書?!?/p>
陳世華說:“那你給我看看,看我這次會不會打靶?”
陳世華是10號監(jiān)室的重犯,這在鐵漢進(jìn)號子不久,瞿南海就告訴了他。說這人遲早會被打靶的,叫鐵漢遇事讓著他點。所以,鐵漢入監(jiān)以來,對陳世華都很客氣。每次訂餐,讓他吃得最多。每餐吃不完的飯,鐵漢都勻給他吃。打從鐵漢進(jìn)號子后,陳世華的生活得到了改善,臉上明顯有了血色。
“你是問,會不會判死刑槍斃是嗎?”鐵漢問。
陳世華忙道:“是的,是的?!?/p>
鐵漢愣了愣,說:“那你得給我說說你的案情?!?/p>
陳世華抬起一張娃娃臉,不解地問:“我的事你還不曉得?。俊?/p>
鐵漢搖搖頭說:“我不曉得,你沒告訴我啊。”
陳世華嘴一撇,不屑地道:“和一個伙計娃一起搞死一個人?!?/p>
鐵漢問:“怎么搞死的?”
陳世華毫不避諱地道:“那天半夜,我倆本來是偷東西去的,沒想到被那人發(fā)現(xiàn)了。那人抓住我們不讓走,我和伙計便挽起那人的領(lǐng)帶,把他勒死了?!?/p>
鐵漢一聽,心里不免一驚。心想:就是這樣一個乳臭未干的娃娃,把殺死一條人命說得比殺一只雞還輕巧。一時,他感到自己的胸口堵得慌,半陣吐氣才勻。
鐵漢沉默一會兒,又問:“是誰先動手勒的?”
陳世華爽快地說:“要講事實呢是我先動手,但這個伙計娃是湖北的,我可以把責(zé)任推到他身上。”
鐵漢問:“你能夠推得脫嗎?”
陳世華忽做頹然狀:“材料上我是推脫了的,只是有個證據(jù)對我不利。”
“什么證據(jù)?”鐵漢問。
“那個死鬼子嘴里咬斷一截手指頭是我的,這個對我不利?!?/p>
陳世華說著,舉起自己的右手在眼前晃了晃:“你看,咬斷的是我的這個小指頭。”
鐵漢心里又是一驚,繼而想:“這個娃兒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死到臨頭了,他成天還樂呵呵的?!?/p>
他想了想,問:“你多大了?”
陳世華說:“十八歲多點,發(fā)案時剛滿十八?!?/p>
鐵漢忽然心生煩惡,敷衍道:“那你……就把責(zé)任往你那伙計身上推吧?!?/p>
“我會不會打靶?”陳世華期盼地問。
鐵漢默在心里想:“這等重罪哪有不打靶的哩!這種人都不打靶,那社會就沒有安寧了!”可嘴里卻說:“不會的……不會的……”
“真的呀?”陳世華面露欣喜。
鐵漢故作肯定狀:“不會打靶?!?/p>
陳世華一下樂了,說:“只要不打靶,我管卵喲!”
叫陳世華這么一打岔,幾小時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不一會兒,風(fēng)門開了,號子中十多個人一齊擁進(jìn)風(fēng)場。大家有的拉尿,有的拉屎,有的洗澡,有的洗衣。陳世華靠在高墻根上,迎著西下的秋陽,旁若無人地?fù)芘瓜碌纳称?,邊撥邊叫?/p>
“老鐵給我看法了,我不會被打靶。我只要不打靶,我管卵,兩天我出去找個乖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