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做得對,要離也得等妹夫出來再離,落井下石的事情不是咱們這樣的人能干出來的。再說了,人誰能一輩子不犯錯誤呀?要看他改正得怎么樣,也許這么一教育,妹夫變好了呢。健健康康地回來,還是一家人?!北斫愦钤捳f。
邢小美心煩道:“別總提他好不好?給人心里添堵?!?/p>
母親怕表姐尷尬,急忙接過話:“你表姐說得也對,滿堂兒女不如半路的夫,但愿他姓許的能在里邊改造好了,日后回來接著過平安日子。”
邢小美表情復(fù)雜地看了母親一眼,欲言又止地轉(zhuǎn)過臉。
母親立刻把話止了。
邢小美又在家坐了一會兒,見表姐做事井井有條,也就不再多待了,待長了,母親反倒不能休息。
晌午的時候,邢小美回到自己家中。
郝從容忽然聽見吳啟正在樓下喊自己,起初她懷疑是不是吳啟正的聲音,當(dāng)她的耳朵幾乎被同一種聲音灌滿時,她確信吳啟正跟自己說話了,他已經(jīng)一個月不說話了,他的沉默成了郝從容生活的黑暗,這三十天的日夜,郝從容始終感覺白天和黑夜是一樣的,看到吳啟正與看不到吳啟正是一樣的,她甚至不愿意看到吳啟正,吳啟正那張陰沉的臉讓她內(nèi)心萬分壓抑,就算她招他惹他了,可她畢竟是他的妻子,他們之間總該有十幾年的親情在吧。
郝從容迅速披上睡衣,幾乎是從樓上飄到了樓下,她聽見樓梯被自己踏出的噠噠聲,這聲音一直伴著她飄進(jìn)吳啟正的臥室。
吳啟正脫掉褲子,又坐下脫襪子。郝從容在他面前走來走去,拿起東西又放下,一副無所適從的樣子。見吳啟正不吭聲,她踱著大步走到浴室,站了一會兒,又從浴室出來走到大廳,郝從容站在窗前朝窗外看,這是一個溫柔的夜,微風(fēng)在窗前的樹葉間穿梭,聲音送到樓上的時候似變成了囈語。她站了一會兒,又回到吳啟正的房間,這時她看到吳啟正挺直了身子,仰面躺著,頭靠在枕頭上,兩只手托著后腦,面無表情的臉上,一雙眼睛注視著對面的墻壁,郝從容的目光往吳啟正的臉上掃了過去,她盯著他看,注意他臉上變化不定的神情,以及由于燈光的作用而在他的臉上造成的忽明忽暗的變化。這時,她的心陡然動了一下,她發(fā)現(xiàn)吳啟正瘦了,吳啟正一個月的沉默讓她沒有正兒八經(jīng)打量過他一眼,今天她正兒八經(jīng)將目光掃在他的臉上卻讓她心悸,他怎么啦?生病啦?……
郝從容感覺吳啟正的沉默是從那次慈善演出開始的,本來她挖空心思想討好吳啟正,給方菊安排了假唱的機會,又力排眾議讓方菊走到前臺唱歌,這方菊也真爭臉,竟鬼使神差地選擇了一曲高難度的美聲歌曲《卡門》,這首歌是世界著名女高音歌唱家卡拉斯的成名曲,方菊剛報出了曲名,郝從容就在臺下為她捏了一把汗,她覺得唱美聲歌曲不是方菊的強項,她從未聽方菊唱過美聲,出人意料的是方菊成功了,掌聲就是最好的證明,更出人意料的是,方菊因此還獲得了愛情,臺下觀眾中有一位外企工程師,法國籍,演出結(jié)束后狂追方菊,兩人很快干柴烈火,吳啟正的符號一下子在方菊的心中抹去了。
吳啟正從此一言不發(fā),他的沉默顯然是因為方菊的無情無義,郝從容焉能不心生醋意?于是在近一個月的時間里,吳啟正不說話,郝從容也不說話,他們雖然進(jìn)一個家門,卻各自吃各自的飯,各自睡各自的覺,就像兩個形同陌路的旅人,租了同一套房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