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小美破例給自己買了一條意大利原裝白金項鏈,掛墜是自己的屬相,一只安逸的小兔子,她還想再買,旅游團的一位女士提醒說:首飾要丈夫和情人送,那樣戴起來才有幸福感。邢小美想想也對,許鵬展從來沒給她買過首飾,他甚至連一枚結婚戒指也沒送給她,他們結婚時,許鵬展的衣服還是她給買的,而她自己的婚裝是一件中式棉襖,商場里打了折的,如今回想起來,難免內心酸楚,好像從沒結過婚一樣。
邢小美從香港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纏著許鵬展買首飾,許鵬展聲言沒有時間,便在邢小美生日的時候甩給她一筆錢,邢小美一下子買了六枚鑲嵌寶石的戒指,白天不敢全戴在手上,下班回到家,特別是晚上,她就讓六枚戒指在自己的手指上流光溢彩。
許鵬展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這一幕讓他有點心驚,他想為了夫人邢小美,他也要不懈地努力和奮斗,男人一生的榮耀應該屬于女人,只有屬于了女人,男人的奮斗才適得其所。
許鵬展沒看到的另一幕是三個女人在酒吧幽暗的光線中一邊品嘗墨西哥咖啡一邊互相探討生活方式的情景,邢小美從香港回來后,特意邀請兩位老同學在一起相聚,她為郝從容和祁有音各買了一份禮物,送給郝從容的是一瓶法國香水,帶給祁有音的是一個化妝禮盒,祁有音難得出來一次,她在省婦聯(lián)工作,丈夫是省委領導,平時她與郝從容走動頻繁,緣于彼此都喜歡古典詩詞,兩人經常在電話里探討詩文,三個女人在大學時讀的是哲學系,畢業(yè)后卻沒有一個人研究哲學,“人應當詩意地安居”不過是海德格爾的幻想而已,對三個女人來說,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如何打發(fā)現(xiàn)實生活。
邢小美第一個講出了自己的感覺,她總是如此坦率,如果不了解她的人會難以接受她的坦率,好在她面對的是相知相識的同學,她說:我在人事局的工作最沒有詩意了,從前學的那些哲學思想在活生生的現(xiàn)實面前都變成了荒誕的詭辯術,更可悲的是沒有人對我曾經認真鉆研的專業(yè)感興趣,人們更注重自己的物質利益以及如何巧妙地享受物質。我在單位成了無話可說的人,回到家也無人說話,一盞又一盞豪華漂亮造型各異的燈都成了孤燈,而我也像一個孤魂在愛的夢中游走。
這就叫“東風無力百花殘”,婉約詩人李商隱早在晚唐時期就告訴我們了,邢小美你要讀讀古典詩詞,它對排遣你的孤獨情緒有好處,不要兩只眼睛總盯著許鵬展,如今人家是副縣長,說不定哪一天還有機會當縣長,家事總不如國事吧?郝從容毫不客氣地說著邢小美。
祁有音瞟了郝從容一眼,示意她的話有點說重了。
邢小美似看出了祁有音眼神的內容,大咧咧地說:有音,有話盡管講,同學之間再不坦率一點,那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就到處暗藏心機了。咱們三個難得相聚,從容在文聯(lián)工作,你在婦聯(lián)工作,你們倆人都比我見多識廣,我還真想多聽聽你們的高見。
祁有音見邢小美這么說,也就有了說話的欲望,但她還是把要說的話在腦子里過濾了一遍,雖然面對的是大學時的同學,可眼下彼此的身份畢竟不同了,她已經是省婦聯(lián)的干部,老公又是省委的領導,話說出口不能擲地有聲,也得顯出足夠的份量。沉思了一會兒,祁有音說:我們三位女人當下的關鍵詞應該是把丈夫守好看住,別讓那些比我們年輕漂亮的女人把他們搶跑了,要知道我們現(xiàn)在的身份不光是女人,而是夫人,什么叫夫人知道嗎?在古漢語中,夫人就是達官顯貴的妻子,這是多少女人一生夢寐以求的事情,如今落在了我們的頭上,這個身份不輕啊,我們的尊貴都是因為老公而緣起,夫壯妻抖在我們國家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所以我對我那位沒有太多的要求,我一要求他事業(yè)精進,二要求他對我忠誠,只有對我忠誠才能確保我這夫人的位置,而這兩點,他目前都做得不錯。我在婦聯(lián)工作,每天都能見到哭哭啼啼告狀的女人,這些女人大多面臨著家庭解體離異的痛苦,因此我現(xiàn)在每天都琢磨如何把老公的心拴住,讓他一生遠離風流,遠離賭場,遠離賄賂,做個拒腐蝕永不沾的響當當?shù)墓賳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