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書開的事就停在那次握手之后,好長時間沒有什么大進展。因為戰(zhàn)爭又來了,書開和繼天都上了前線。直到仗打完――我們打了勝仗――書開才來找我單獨談,說有人到他家鄉(xiāng)給我們造謠說我們有不正當?shù)年P系,有人編了黃色小調罵我,說他家里聽說我們的關系后很生氣,他爺爺他媽都來信訓斥他。他問我有什么想法,我說為了自由我早就離家出走,又最后來這兒參加統(tǒng)一,早把生死置之度外,還在乎什么別人的謠言?只是不想連累他與家人的關系。他說他更下了決心要跟我在一起,他說他想跟我結婚。結婚!這個詞閃在我腦子里又沉重又莊嚴,尤其是跟他這么個叱咤風云的人物結婚,我只覺得神圣!同時,又想,我們可真是兩個保守制度下的男女,自從定下關系,除了握手,什么都沒干過,現(xiàn)在就要結婚了!我還不知道和他接吻是怎么回事,在床上是怎么回事,什么都不知道,就要結婚了!這是不是就是統(tǒng)一堂人的愛情?還是宗教式愛情?兩個多不同的觀念,卻有這種一致之處!我就要和這個大英雄結婚了,他不像我的浪漫情人,倒更像我的兄長。我跟他從沒有那種小說里寫的昏頭昏腦的戀情――那種戀情多讓人陶醉!可我好像從來沒有過――可我將是他的妻子了?;貞涍^去,我曾與漢生愛得像一陣輕風,那么不實在,輕飄飄,誰都不知道對方就搬到了一起住,因為我們是新型的現(xiàn)代人,我是新的女性。當時愛漢生也更多是為他那新生活方式及不同風度所吸引。后來才發(fā)現(xiàn)他不過是抄了城市現(xiàn)代人的樣子來活著,他腦子里還是一個鄉(xiāng)下少爺。我與雨萊更是紙上的愛情,他不過是在尋找詩的模特時見到我,哪里是愛我這個人?,F(xiàn)在我與書開雖然有不同的經歷,有不同表達感情的方式,但我們有過最多的工作接觸,思想交流。我們的關系最初并不是在男女的基礎上,而始于事業(yè)友情,不是更好嗎?他除了不會耍城里書生那些小把戲來勾引女人外,不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男子漢嗎?哎呀,我好像又糊涂了,如果你只是崇拜一個人,只是他的朋友,只因為他合乎你的理想,但并不曾為他瘋狂過,你是不是應該當他的妻子呢?
昨天,我和書開結婚了。是繼天主持的婚禮。他雖然是那么冷漠的一個人,在婚禮上卻非常莊嚴,比我還莊嚴。我為他的嚴肅感動。他一定也是個非常有感情的人,至少他非常愛書開,他對書開像對弟弟,不像是對侄子。他好像很舍不得把書開交給我。
晚上,我想在上床前跟書開說點兒浪漫的故事,否則直接脫衣上床,有點兒尷尬。我對他說起娜拉、海涅、普希金,希望這些上一人類的浪漫文學能把我倆帶進一種氣氛,想讓書開溫柔地吻我――到現(xiàn)在他還沒吻過我!想聽到他說些動聽的話,比如:我愛你;比如:你是我的靈魂。他從來沒說過這些話。我從挎包里拿出從前用手抄的詩集,挑著念。這些都是我從各種詩集里挑出來的最動人的句子。我一氣念完五首,等他的反應。他看著我,半天沒反應,然后突然把我的手拉過去,一直把我拉到他懷里,讓我坐到他腿上,念道:“玉人鬢,金釵溜,整頓纖纖呈素手,沉醉東風汗漫游?!蔽衣犃瞬唤笮Γf:“我可不是閨秀佳人,你用錯文章了。”他說:“你是什么?”我說:“我是自由女神?!彼幌掳盐覔ё?,紅著臉說:“讓我親親你吧?!蔽野涯槣愡^去,他先親了我的臉,然后慢慢把嘴巴往我的嘴巴那兒挪,好像很不好意思。我這回倒先主動,把嘴巴往他嘴巴上一靠。我們就接吻了。他好像不會接吻,吻了一會兒,停下來問:“不知從古到今是不是都這么親嘴兒?”天啊,問得真煞風景。我趕緊說:“這叫接吻,不叫親嘴兒?!彼謫枺骸敖游呛陀H嘴兒有什么不同?不是都把嘴貼在一處?”我說:“親嘴兒是最原始的肉體需要,接吻是靈與肉的需要,不一樣。”然后我們又接吻,這回他放松點兒了,在吻我時,嘴慢慢張開包住我的嘴巴。我剛要更進一步吮吸他,他就又停下來問:“這不是一樣嗎?都是親嘴兒。”我只好說:“一樣一樣?!彼ζ饋?,露出白白的尖牙。突然他像野獸似的咬住我的唇,我被他弄疼了,可又被他激起獸態(tài)。他咬我的嘴唇和舌頭,咬我的脖子,他脫光了我的衣服――根本沒看我為他穿的內衣!他在我全身都印上了他的牙印兒。噢,我愛他,他像一只獸似的占有我,他的強壯寬闊的胸膛壓在我的臉上,他在我身體里蠕動,他喘息,他和我戰(zhàn)爭,他向我顯示力量。噢,我要他。
真怪,他睡著的時候,我仍是熱血沸騰,還想再讓他征服我。我想讓這個戰(zhàn)場上的英雄一次一次地征服我,永不要停。我想永遠當他身子下的敗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