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哪個廳,是林業(yè)廳兩位處長,嚷著要見你?!?/p>
“不見!”一聽又是林業(yè)廳,林雅雯沒好氣地道。
“121”毀林事件發(fā)生后,幾乎天天都有省廳領(lǐng)導下來,林雅雯的“娘家”林業(yè)廳當時也派出過調(diào)查組,在沙湖縣蹲了半月,由于毀林一方胡楊河流域管理處歸省水利廳管,所毀的林地又不在沙湖縣管轄范圍內(nèi),林業(yè)廳便也沒對沙湖縣做過深的追究。為此事,林雅雯不止一次找到林業(yè)廳,要求林業(yè)廳出面,盡快協(xié)商解決,不要再讓“121”事件無節(jié)制地擴大,誰知一向?qū)λ荜P(guān)心的“娘家人”在這事上出奇地選擇了沉默,一句公道話也不講。林雅雯對此耿耿于懷。沒想到這事兒過去了幾個月,林業(yè)廳突然又來了人。
司機小孫放慢車速,回頭問:“要回去么?”
“不理他,繼續(xù)走?!?/p>
走了還沒五百米,書記祁茂林的電話來了,問:“你在路上?”
林雅雯“嗯”了一聲。
“你還是先回來吧,林業(yè)廳這邊你熟,你負責接待一下?!闭f完,掛了電話。林雅雯的心里,就有些難受了。說實在的,跟“娘家人”慪氣是一個方面,關(guān)鍵是,她怕陪領(lǐng)導,更怕沒完沒了的匯報。事情都在那兒擺著,樹是流管處毀的,沙灣村的村民氣不過,跟流管處的工人打起了群架,打到后來,也索性摻到毀林的隊伍中。要說追究,怎么也得先追究流管處。可是大家偏偏都回避著流管處,要把責任往農(nóng)民身上推,有人甚至還想把毀林這筆帳記在沙灣村村民頭上,這才讓矛盾進一步擴大,變得不可收拾。林雅雯真是不明白,清清楚楚的事兒,怎么都要齊上心往渾里攪?
猶豫一陣,她有些無奈地跟司機說:“掉頭吧,往回走?!?/p>
回到縣城,林雅雯緊著去見兩位處長,剛上樓,就聽見老蔡的聲音:“我說老鄭,你做事能不能漂亮點,拋開我們不說,你這么做,讓人家雅雯同志咋工作?”
林雅雯一聽,就知道蔡處長是跟鄭奉時通電話,她有意放慢腳步,想聽聽鄭奉時到底在電話里怎么說。賓館房間的門敞開著,蔡處長的聲音又一向很高,他是省廳有名的大嗓子,說話做事很有股梁山好漢的味兒。
鄭奉時大約說了句什么,惹得蔡處不高興:“算了老鄭,這事我不跟你扯,你別老拿改革當擋箭牌,反正林子在你的地盤上,你看著辦。不過我把話撂這兒,你要是再敢砍掉一棵樹,小心我一紙訴狀,將你告上法庭?!?/p>
林雅雯暗自一驚,聽蔡處這句話,好像流管處又要毀林?聯(lián)想起這些天胡楊鄉(xiāng)三番五次跟她打電話告狀的情況,她心里忽地涌上一股不祥,再也不敢在外面偷聽下去,三步并作兩步,就奔進了房間。
看見她,蔡處長怔了怔,跟鄭奉時說了句就這樣吧,我這邊來客人了,就收了線。沙發(fā)上坐著的老祁緊忙站起來,笑著跟她打招呼:“我的大小姐,我們來兩天了,你倒好,避而不見?!贝笮〗闶沁^去廳里同事送她的雅號,既是恭維,也是昵稱。
“來兩天了?”林雅雯一愕。一看是老祁和老蔡,她心里的親切感便涌了上來,你還別說,離開林業(yè)廳兩年,林雅雯最最不能忘掉的,就是這兩位。特別是老祁,林雅雯面前,他既像兄長,又像父輩,關(guān)懷和幫助把過去的日子填得滿滿的。加上老祁無拘無束,說話做事總是一副直脾氣,率真起來,又狀若孩子。跟他在一起,你覺得每一天的陽光都是透明的。哪像現(xiàn)在,時而暴風驟雨,時而暗云滾滾,你想透明,都透明不了。林雅雯心里生出一層內(nèi)疚,兩位處長大駕光臨,來了兩天她居然不知道。
“你別聽他胡說,我們剛從市里下來,想你了,順道來看看?!辈烫庨L笑著說。相對老祁,蔡處長跟她,似乎稍稍遠點,說話也就正經(jīng)點。也可能是蔡處長曾給她當過直接領(lǐng)導,始終越不過那道線。
一聽老祁是在詐她,林雅雯這才松口氣,笑道:“哪啊,一聽兩位來,我從沙漠里掉頭就往回趕。你們是欽差,小女子哪敢怠慢?!边呎f邊跟強光景打電話,讓他弄點水果來。再怎么廉潔,也不能拿兩杯白開水招待娘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