苛刻就苛刻吧,有跟他解釋的時候。
對第二個問題,她沒有答案,真的沒有。她只有擔心,深深地擔心。
車子駛上鄉(xiāng)村公路,顛顛簸簸往前行。林雅雯閉上眼,這些天她真是心力交瘁,有時候累得眼皮都睜不開,心里的那份累,就更沒法提。她真希望“121”風波快點過去,快點過去吧,人不能總陷在亂麻中,這種事兒折騰起人來,真是要命。再者,她不是跑來處理這些沒名堂的事的,她有遠大的抱負。
腦子里猛地響起司馬古風的話:“這次機會對你很重要,你一直在省直機關,最缺少的,就是基層工作的經(jīng)驗。眼下很多人都拿去基層當鍍金,你千萬不能有這想法。你要扎扎實實地在那兒干上幾年,干得出政績干不出政績且不說,對自己,要當做一次學習和鍛煉的機會。不是誰都有這樣的機會的,要抓牢,一定要抓牢?!彼缴澈h后一個多月,第一次回省城,就接到司馬古風電話,說是請她喝茶。司馬古風對茶道獨有研究,他最大的嗜好,便是請一個賞心悅目的女伴去品茶,“且聞清茶香,不見美人醉”,這是他心目中最為享受的時刻。
其實跟司馬古風喝茶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甭看老頭子已經(jīng)過了六十歲,心態(tài)一點都不老,甚至,比年輕人還要活潑,還要可愛。林雅雯還記得第一次受邀跟他喝茶的情景,那時她對司馬還不是太熟,關鍵是心理上還有一份拘束,放不開,正正經(jīng)經(jīng)坐他對面,動都不敢動。惹得正在專心致志滌茶具的司馬古風忽然放下銅壺:“你這么嚴肅干什么,這是在茶室,需要的是一份輕松自如的心境,不像課堂,你在課堂上也沒這么正襟危坐過啊。”林雅雯靦腆一笑,想放松,沒想身子越發(fā)吃緊,怎么也放松不了。
司馬古風懊喪地說:“完了,今天這茶,品不出味了,你這一緊張,把香味全給緊沒了?!绷盅碰┊敃r不明白,香味怎么就能給緊沒呢?后來她才知道,司馬古風說的還是喝茶時的心態(tài),神態(tài)。神有茶韻便有,神無茶韻便無,喝茶的最高境界,就是人能融到茶里。人如茶,茶如人,人在茶中,茶才能在人中啊。司馬古風這番話,讓她品了好些日子,最后才悟到,他是借茶說事,借茶說人。
當然,那天司馬請她,顯然不是為了享受,司馬古風一直擔心她到下面不習慣,更怕她被下面的風氣熏染。“人在任何時候,任何處境,都要保持清醒。你現(xiàn)在應該清醒的是,始終不要忘記,你是一個有遠大抱負的人??h長、市長,這些并不是你的目標,你要把從政理解為不為官奮斗,也不單純?yōu)槊駣^斗,而是改良社會改良自我的一所大課堂,你要在這所大課堂里有所成就?!?/p>
有所成就。林雅雯默默地重復了一遍,眼前就清晰地閃出司馬古風那張棱角分明的瘦臉來,還有那雙睿智的眼睛。這兩年,司馬古風成了她精神上的一棵樹,心靈深處一條河,每每煩惱或是彷徨的時候,他總能在某個遠處,用眼神喚醒她。
林雅雯掏出手機,想打給司馬古風,電話卻突然在手里叫起來。一看是強光景,林雅雯調(diào)整了一下心態(tài)問:“啥事?”
“林縣你在哪?我找你有急事?!睆姽饩暗目跉夂芑?。
“我在路上?!绷盅碰┱f完,又覺納悶,順口問:“早上出門時司機沒跟你匯報?”
按慣例,縣長或者副縣長有事遠出,不論是下鄉(xiāng)還是外出辦事,必須要跟辦公室打招呼,就算自己不打,也要讓司機跟辦公室說一聲。聽強光景的口氣,好像他對自己去下面還不知道。
強光景“哦”了一聲,聽口氣,顯然是他把這事忘了。林雅雯心里涌上一絲不滿。最近強光景不知咋回事,辦事總是丟三落四,沒了條理。
“林縣,你快回來,省廳來了人,又是調(diào)查‘121’的。”強光景像是才記起司機跟他匯報過這事,不過他的口氣仍是一片慌亂,他現(xiàn)在是越來越見不得上級領導了。
“哪個廳的?”林雅雯忍住不快,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