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之中,西方屬金、北方屬水,西北方則是金、水會合之地,幾乎毫無例外地形成“冷劍枕寒溪”的兇相格局。假如當初小樓落成時,沒經(jīng)過風水師的謹慎破解、小心鋪墊,則兇氣將會越聚越多,越來越重,直到建筑物無法承受,一潰千里的決堤之勢,撞到誰身上,輕則五勞七傷,重則罹禍橫死。
“沈先生,可以走了嗎?”葉溪已經(jīng)站在樓梯邊,扭回身招呼我。
兇相畢露的陰氣落地即散,但我明白,陰氣會散、會流動,但不會離開自己的核心,正如液態(tài)水能夠蒸發(fā)升騰一樣,陰氣也會通過各種渠道,陸續(xù)回到出發(fā)點,等待著下一次的決堤爆發(fā)。
這種純粹來自于心靈感應的東西,不懂陰陽五行、不明乾坤八卦的人是感受不到的,比如葉溪、梁舉、雅蕾莎等人,仍舊能夠在別墅里惘然不覺地來來去去,而絲毫不覺得驚怕。
“上面是陰氣會聚的核心,此時貿(mào)然闖入,是不是太魯莽了?”我用力捏緊了刀柄,感受著來自金鐵利器上的寒意。
港島市民眾所周知,自從1990年英格蘭著名占星師德納克大張旗鼓地進入港島之后,在英國皇室的支持下,大肆宣稱歐洲占星術的科學性,并且信誓旦旦地要以此橫掃中國五千年來源遠流長的陰陽師、風水師、獵命師。
西風東漸,港島新一代民眾的信仰,的確也隨著英美文化的大肆入侵,產(chǎn)生了明顯改變,直接導致了本土中華異術的萎縮,很多在江湖上久負盛名的高手漸漸過上了遁世隱居的生活,曾經(jīng)禁規(guī)森嚴的異術界,也成了招搖撞騙者的天下。
別墅里目前這種狀況,最要緊的應該是尋找一位精明干練的獵命師過來,滌蕩陰氣,修改樓宇格局,才能保護居住者的平安。作為一個中醫(yī),如果勉強去擔任獵命師的角色,即使大功告成,也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葉溪的左手摁在不銹鋼欄桿上,又一次催促:“沈先生,算我求你好不好?那件事一天沒有結局,我的心就一天放不下。至少,你該看在梁醫(yī)生慘死的分上,把謎底徹底揭開對不對?”
或許是她再度提到“梁舉”的名字,讓我最終下了決心,急步跟了過去。
樓梯上鋪著精致的土耳其地毯,踩在上面,沒有絲毫回聲,但我的手扶在欄桿上時,又一次明顯感到了強烈的凹凸不平感,細細體會,欄桿上竟然鑄滿了密密麻麻的盲文。只是,明晃晃的欄桿反光極強,不是特別留意的話,外表一點都看不出來。
“建筑師怎么會在欄桿上使用盲文?根據(jù)報紙上的資料披露,葉家并沒有失明人士,何必在這樣的別墅里故弄玄虛?”
僅僅在樓梯上設置盲文也就罷了,畢竟可以解釋為一種特立獨行的時尚裝飾元素,但是走廊的墻上呢?甚至可以推斷,在更多的地方,一定會存在著大量的盲文字符。
葉溪開了二樓的壁燈,繼續(xù)盤旋向上,見我一直保持沉默,忍不住再次開口:“沈先生,你真的聽到了那些聲音,我怎么一點都沒聽到?”
我無聲地笑了笑,警覺地向二樓右側長廊里逡巡著。到處都是幽深的黑暗,角角落落里不知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沈先生,三樓上的布局稍稍有些古怪,不過那是以前爸爸特意請了風水師勘察之后修改的,請不要見笑——”
盲文一直隨著樓梯綿延上升,我的左手始終按在欄桿上滑行,粗略地辨別出那是一種非常復雜的封印咒語,其中出現(xiàn)最多的是“黑”、“死”兩個字。以我對異術界各派咒語的認識,鑄在欄桿上的這些,根本不屬于港島范圍內(nèi)的任何一派,甚至不像是中國高手書寫符咒的常規(guī)筆法。
用作“封印”的咒語,絕大多數(shù)不是空穴來風,必須要有值得封印的確切東西、確實理由,才會謹慎寫下來。至少,在欄桿上毫無理由地鑄刻上咒語,是絕對背離異術界規(guī)矩的。
三樓上一片寂靜,葉溪走完樓梯的最后一級,舉手按下墻上的開關,頭頂?shù)膸资展鉄敉瑫r亮起來,光線之強,刺得我的眼睛微微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