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的高點,是空前絕后的一個高點,在之后的八年里再也未曾得見。
那次誤打誤撞的投資決策,也是我此生作過的為數(shù)稀少的正確決策之一。
梁點
每個季度,思科的各個銷售團隊一般會召開一次所謂的“Kickoffmeeting”。Kickoff者,開球也。Kickoffmeeting的意思也就是承上啟下的動員大會。可每次我看到這個詞,總會忍不住地想到一幅有趣的畫面:一個個銷售就像是足球被擺上中線點,老板跑過來奮力一腳,這一腳帶著鼓勵帶著期許也帶著壓力落在彈力各異的足球身上,于是一個個銷售就在這一腳的驅(qū)動下,不由自主地向著那個遙遠的目標飛去。
具體來說,一般這種會議的開始先由老板提綱挈領,然后每個銷售進行一番總結(jié)匯報以及對下一個階段的展望??偨Y(jié)叫Review,每個銷售Review的風格不太一樣,但主題都是含蓄地肯定自己前一段的工作成效;展望叫Forecast,大家更是不約而同地謹慎樂觀,絕不輕易透露那些私藏的小苗苗。于是,Kickoffmeeting上老板千方百計地壓榨數(shù)字,銷售痛苦萬狀地半推半就,作為觀眾的我們看得都挺帶勁。
那次第一次和瑜總一起參加這種會議,也一起見識了幾個老資格銷售的風采。
梁點上去講的時候聲音一如以往地高亢洪亮,在總結(jié)自己前階段和客戶的關系時,梁點聲若洪鐘地說:“基本上通通搞定!”,他的“通通”這兩個字拖得很長,帶著余音,把伴隨著兩個字的氣度和威嚴揮灑得到處都是。然后他比劃著膠片上的客戶組織關系圖,從金字塔頂劃拉到下面一群密密麻麻的小嘍啰,梁點很有氣魄地用手劃了一個圈,笑著說:“基本上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還是卓有成效的,從上到下,通通搞定!”
老雍放聲大笑,說:“太好了,那你下個季度任務要加一點?!?/p>
梁點本來挺拔得無以復加的身子頓時彎了下來,一對濃眉大眼迷人地看著下面所有的聽眾笑著說:“困難還是有的,困難還是有的。老板在開玩笑,在開玩笑,呵呵,呵呵?!?/p>
大笑之余,我覺得梁點是個人物。這種毫不在意別人眼光的直接和真實是很厲害的武器,尤其在我們這個大家都太在意別人看法的環(huán)境中。
霍華德
相對梁點的個性鮮明擲地有聲,霍華德的匯報則顯得專業(yè)而低調(diào)。
小時候語文老師稱贊一篇作文好,總是說它寫得言之有物。長大了以后才發(fā)現(xiàn),當年的語文老師如果不是故意想要毒害我們就是幽默地跟我們開了個玩笑。因為長大以后的我發(fā)現(xiàn),一篇文章或者一次講話最高的境界其實是“言之無物”。
霍華德的匯報,就是對“言之無物”的最好闡釋。他的講話綿密不停,起承轉(zhuǎn)合恰如其分,沒有什么病句,也沒有明顯的廢話。在他匯報的時候,下面聽眾的耳朵塞滿了他充滿感情的一個個長句,說者和聽者皆很忙碌。而當他戛然而止面帶微笑地看著下面的時候,我們竟然突然發(fā)現(xiàn)并不知道他想說什么,或者說,他到底說了些什么。
在他好不容易結(jié)束的時候,聽眾們長出了一口氣,咳嗽的咳嗽,打嗝的打嗝,各種被他的講話遏制的氣體排泄活動都在悄悄進行。
老雍悶了半天,如鯁在喉地艱難宣布:“下一個!”
Vincent
春節(jié)期間,朱總和我與Jessie伉儷有了很多出去“飲杯”的機會,大家經(jīng)常聊些日后發(fā)展的話題。這時我們知道Vincent已經(jīng)決意要辭去外企工作和昔日的朋友一起創(chuàng)業(yè)了。我知道此人必不久居于人下,出去創(chuàng)業(yè)是遲早的事。但另一方面也有隱隱地對Jessie家庭將來的擔憂,因為當時她也計劃辭職去讀GMAT準備出國深造了。
Jessie倒很平靜:“他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吧?!?/p>
Jessie是那種不太直白表露情感的人,但她的這句話我們大家都聽明白了,默默碰杯之余,Vincent感慨地摟著她的肩膀,說:“走,唱歌去?!?/p>
也是從這一年的春節(jié)開始,我和朱總開始學著Jessie他們寫年度總結(jié)。一般是朱總口述我執(zhí)筆。朱總的記憶力令人發(fā)指的好,經(jīng)常能記得以前某個時間的某頓飯某人穿了某件衣服,以及這頓飯的花費。因此,這個總結(jié)經(jīng)常是由我在朱總提供的一堆瑣碎素材上提煉而成:我們記錄下這一年的親友大事,家庭的總體收支,個人的職業(yè)發(fā)展,以及對明年的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