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嘍啰趕緊上茶。常維翰接過茶水喝,等待著呵斥。
“三弟,有好多條‘肥豬兒’呢!”孫亮說,他已經(jīng)宣布常維翰為這山寨的三頭目。
常維翰的心平靜下來,又要搶人了。他知道,土匪們稱搶到的男人叫“肥豬”,搶到的女人叫“母豬”,搶到的細娃兒叫“抱童子”。
“都是些富人?”常維翰問。孫亮對他說過,不搶窮只搶富。
“啷個說呢,二弟郭興已派人打探清楚了,有幫從湖北來的官軍,押解了一幫移民過來,今晚黑路過老子這地界。官軍嘛,有武器也有功夫,這筆生意少不得武藝高強的你?!?/p>
孫亮這么說時,趙玉霞走來,笑道:“好耶,弟兄們又有酒肉吃了?!币雷綄O亮身邊。孫亮捏趙玉霞柔肩,呵哈笑:“夫人,你就等著你要的玉鐲吧。”趙玉霞撒嬌道:“說了好多次了,就是不兌現(xiàn),我要的可是翡翠玉鐲?!睂O亮說:“這次兌現(xiàn),一定兌現(xiàn)。你想想,有官兵就一定有當官的,狗日的當官的一個個都貪得無厭,一定會有玉鐲,會有翡翠玉鐲?!睘榱朔蛉说倪@個翡翠玉鐲,孫亮一直于心不安。新婚之夜,他迫不及待要扒趙玉霞的衣褲,她卻拼死不從。急得他不行,連聲問:“玉霞,你既然答應(yīng)嫁給我了,這又是為啥子嘛?”趙玉霞終于開口,說:“你得給我翡翠玉鐲。”他說:“可以可以。”為一直沒有搶到翡翠玉鐲而遺憾,“給你金條行不行?”她說:“金子有價玉無價,金條我要,可我還要翡翠玉鐲,非要不可!”他搗頭問:“為啥子偏要翡翠玉鐲?”她說:“人家喜歡嘛?!庇终f,“那翡翠玉鐲乃是我表哥送我的定情物,竟讓你給弄丟了。”他就捶打自己:“該死,都怪我?!彼麚尩泌w玉霞后,抱了這美人兒跑時骨頭都酥了,任憑她舞手蹬腳掙扎喊叫都不撒手,看來,就是在那時候她那翡翠玉鐲被掙脫了手腕,不知掉在何處了。他就指天發(fā)誓說:“我孫亮不給你翡翠玉鐲就不得好死?!彼@么說后,才得到了那個銷魂夜。
靠依孫亮坐的趙玉霞紅霞布面,不住地看常維翰,她還在為方才的打馬狂奔而興奮。常維翰就移開目光,跟身邊的二哥郭興說笑。
土匪們平日里散漫,一到有活路做時個個都精神抖擻。黃昏時分,孫亮喝道:“兄弟們,‘搖線子’去!”常維翰知道,這是土匪吆喝出發(fā)的黑話。孫亮、郭興和常維翰三個頭目帶領(lǐng)兄弟們到路邊埋伏。
這叢林密布的山道是常維翰妻離子散之地,觸景生情,他傷感欷歔。
情報準確,冬日在山頭埋下臉時,果然見一隊被捆綁了雙手連成一串的移民隊伍走來,兩邊有持刀械押送的官兵,還有個騎馬持槍的軍官。常維翰對孫亮低聲叮囑:“大哥,你可要兌現(xiàn)跟小弟的承諾,絕不傷害移民?!睂O亮低聲說:“三弟,你放心,我曉得你那心情,你就是移民嘛,我先前也是移民呢。我今天跟你說的‘肥豬兒’是指的官軍,你回山寨前,我就對弟兄們宣布了,只搶官軍?!背>S翰松口氣,看見移民隊伍里有女人,還有個大腹挺挺的孕婦,心生哀涼,倍思寧徙。
“解手,要解手!”移民隊伍里有個男人喊。
“解手,解手!”其他幾個移民也喊。
“懶牛懶馬屎尿多!”軍官呵斥,“給他們解開?!?/p>
官兵們就給喊解手的移民們松開手上的綁繩。男移民解開褲帶就地撒尿,女移民就躲到樹叢里方便,那個先喊解手的男人跑到路邊的草叢里蹲下解大便。其他移民喊爹叫娘坐下或躺到地上休息。官兵和那軍官也累了,也都坐下或躺到地上休息?!皞€老子的,硬是瞌睡了來個枕頭,那個喊解手的喊得好?!睂O亮與常維翰對視一眼,大喝,“弟兄們,給老子上!”常維翰生怕傷了移民。土匪們吶喊著包圍上去,高喊:“知事的,留下買路錢來,我們只要錢糧不要人命!”這突然的襲擊使官兵和移民們都懵了,怕死的官兵撒腿便逃,不怕死的官兵迎上前來。那軍官也不答話,持槍催馬迎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