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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河圖 血濺小街(6)

上河圖 作者:周暢


這天夜里,發(fā)生了一起后來被稱為“1?24”的惡性案件。

晚上十一點,拆遷辦的一伙人好容易才散了席。這一陣他們工作辛苦,神經高度緊張,很久沒有痛痛快快喝過酒了。這天有同伴穿了件新皮夾克,大伙就起哄,說穿了新衣服還不請客?平日里大家這樣鬧慣了的。有回一個同伴花八塊錢買了一條新汗衫,被逼著請客就花了八十塊,氣得他回家就把那新汗衫剪了,第二天仍穿著舊汗衫來上班。

幾杯下肚,大家都感嘆工作不易,訴說群眾覺悟低,工作任務完不成,獎金也打了折扣,而領導日日催問進度,臉色也日日黑過一日。這一說就不得完,酒菜源源不斷上,那請客的人心痛得要死。終于散席了,幾個人七倒八歪,沒一個舌頭是直的。

在酒館門口分了手,其中兩個人走到一黑暗僻靜的地方,忽然就撲出幾條身影,拿了編織袋往他們頭上一罩,鐵棍木棍一陣亂打。兩人雖然喝多了,也曉得遭了埋伏,痛得“嗬嗬”叫喚,如跳迪斯科舞般東沖西撞。那伙人也不作聲,只聽得棍子打在人身上的悶響,如打在糧包上一樣??粗鴥扇塑洶c下來,沒了聲息,那伙人才唿哨一聲走了。

也是那兩人命大,被一個偷兒給救了。這偷兒手氣不好,連輸了幾場,不但把手里的錢輸光了,還欠了別人不少錢。拆遷區(qū)這一陣治安混亂,偷兒就想來這里渾水摸魚,弄點賭資扳本。哪知還在路上,就被一個軟軟的東西絆倒,門牙都磕掉了半顆。偷兒罵了聲“背死啦”,順手一摸,地上躺著一個人,腳邊還躺著另一個,皆酒氣熏天,動也不動。偷兒大喜,暗道天助我也,就在兩人身上亂摸起來。摸著摸著,感覺就不對頭,這兩人頭上怎么還套了袋子?而且手上黏黏糊糊的,屎不像屎,尿不像尿,血腥氣沖鼻。偷兒麻起膽子打亮火機,就見兩個血人倒在路邊,也不知是死是活。那偷兒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叫聲“媽呀”,翻身就跑,邊跑邊把摸得的東西扔了。直跑到有人有燈的地方,才膽壯起來,停下來大口大口喘氣,如熱極了的狗般。

偷兒強按下一顆亂跳的心,忽然就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人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偷兒又慌起來,低頭一看,自己身上手上全是鮮血,鞋子也跑掉了一只,褲子也破了洞,活脫脫一個殺人犯形象。偷兒偷眼望去,有人正在撥打手機,也不知是否在報警?偷兒傷心地哭了,邊哭邊走到IC卡電話前,戰(zhàn)戰(zhàn)栗栗地撥打110。

這天夜里,丁鳳鳴和小玉再一次討論了買房的問題。這一次兩人很快就取得了一致。其實就買房的事,兩人以前已經討論了無數(shù)個回合。按丁鳳鳴的意思,結婚這么多年,一直和岳母娘住在一起,逼逼仄仄,別別扭扭,寄人籬下的感覺非常不好,也對不住小玉,心里老覺得愧疚。小玉說,我不在乎住怎樣的房子,只要你對我好就行。這房子怎么了?住了這么久,老鄰居老地方,我還住出了感情,舍不得搬走了?,F(xiàn)在條條蛇都咬人,世事難料,連百貨公司、糧管站那么好的單位都不行了,職工實行“輪崗”,別人叫“輪奸”,一個個都苦眉苦臉。手里就這么幾個錢,一下子全砸進去,弄得兩手空空,萬一有事,喊天都不應。丁鳳鳴說,拜托你說點吉利的行不行?別的單位是別的單位,我們廠是我們廠。按現(xiàn)在的這種發(fā)展趨勢,頂多年把兩年,上發(fā)廠就上市了,就走出國門、沖向世界了,我的工資就能年年加、年年漲,能有什么事?小玉笑了,說,就你能說。那就依你?丁鳳鳴說,當然依我,我是家長。小玉說,就算你是家長,也不準你搞一言堂。不行,都依你我多沒得面子。老規(guī)矩,扔零角子,國徽買,麥穗不買。從衣袋里翻出一個一塊的硬幣,望空一丟,那硬幣碰到頂壁,落下來歪歪扭扭向床下滾去。兩人連忙下床,趴在地上看結果。那硬幣卻斜搭在床腳上,丁鳳鳴用手一拍,終于滾下來,是國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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