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廣林子還是找行家把這兩張桌子拆開,揀出老料拼湊成一張桌子。雖然拼接的桌子已經(jīng)很接近古舊家具的原樣了,但里面仍然有新料,明眼人會一目了然。王廣林子便依照于博彥說過的辦法進行作舊,鞋油啊顏料啊什么的都使了。結果乍一看還真是什么都看不出來。他還不滿意,就把桌子搬到小后院在太陽地里暴曬。
基本達到整舊如舊的目標以后,他就賣給了北京潘家園的一個朋友,賣了八十萬。遠遠沒有達到他事先設想的二三百萬。雖說差強人意,可終究沒賠。但,這時馬家駒突然找上門來。馬家駒是這樣和他談話的:
“聽說你和羅伊關系不錯?”
“還行吧。”
“你知不知道羅伊正跟我拍拖,都準備結婚了?”
“這個么,不知道。”
“那好,現(xiàn)在我就告訴你,我和羅伊是對象關系,已經(jīng)準備結婚?!?/p>
“行,現(xiàn)在我知道了?!?/p>
“那你以前對羅伊動手動腳該怎么補償?”
“沒有的事!你甭蒙我!”
“羅伊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她是個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對什么都不會隱瞞。連你去潘家園把桌子賣了八十萬,她都告訴我了?!?/p>
“那又怎么樣?”
“你知道應該怎么樣?!?/p>
“我不知道?!?/p>
“你在馬四海家要強暴羅伊,被馬四海的兄弟抓個正著,這沒錯吧?”
王廣林子無話了。他木呆呆地看著馬家駒。難道說,這一切都是馬家駒和馬四海合伙干的?可是,這件事就算歸了派出所,也頂多罰幾千塊錢了事,也不會弄走三十萬啊!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主意來了,說:“馬四海的兄弟搶走我三十萬, 我還忍著沒報案呢,你還來我跟前說這個?你不怕公安局抓你們?”
馬家駒是有備而來,對此胸有成竹,他理直氣壯地說:“羅伊是我未婚妻,你把羅伊扒光了想強暴她,使她受到極大精神損害,她的精神病比以前更嚴重了,這個損失費你說應該給多少?”
“你想要多少?”
“你賣桌子的錢要分我一半!”
“讓我想想,明天給你回話?!?/p>
馬家駒站起來告別,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明天沒有回話別怪我不客氣!”
馬家駒走了。王廣林子見他走遠了便也蹩出店來,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向派出所報案去了。
馬家駒和馬四海同時被抓了。馬四海是二進宮了,而馬家駒也已經(jīng)是三進宮了。然而,被改造者的表現(xiàn)與改造者的愿望往往是背道而馳的,現(xiàn)實的情況是,進去的次數(shù)越多,應對能力越強,越老練,把謊話說得越天衣無縫。
沒過兩天,馬家駒和馬四海又放出來了。馬家駒出來以后就得意洋洋地找王廣林子去了,讓王廣林子非常納罕,是不是警察不負責任啊?明明馬家駒有著犯罪動機,怎么說放就放了?放了就是放了,警察自有警察的道理,但馬家駒又來找王廣林子的麻煩卻是事實:他找王廣林子要四十萬補償。王廣林子能給嗎?自然不能。憑什么?
馬家駒問:“你肯定不給?”
王廣林子回答:“肯定不給?!?/p>
馬家駒問:“你不后悔?”
王廣林子回答:“我從來沒后悔過。文的武的由你挑,我這一百多斤就在你面前擺著,隨你發(fā)落?!?/p>
馬家駒沖著王廣林子的臉上“呸!”了一口就轉身離去。
馬家駒找《藝品周報》的齊有為去了。
馬家駒是在博物館辦紅色文物展出的時候與齊有為認識的。當時齊有為還跟馬家駒開玩笑,說,我沒少報道你老爸,現(xiàn)在輪到報道你了。就沖齊有為這句話,馬家駒給了齊有為一個紅包,里面是三千塊錢?;仡^齊有為洋洋灑灑寫了多半版,并且圖文并茂。
前些天馬家駒在綁架于博彥的時候,從于博彥嘴里得知那塊田黃石與齊有為有染,他有心立馬找齊有為算賬,但因為齊有為幫過自己,也幫過老爸,他感覺不好開這個口。想了好長時間也沒有對策。于是,他打算先求齊有為辦這件事,后面的事回頭該辦再辦。臉總是要翻的,但要把事情辦完再翻臉。
馬家駒有了經(jīng)驗,此次和齊有為見面的時候,首先又遞過一個紅包。齊有為說什么也不要,說現(xiàn)在各行各業(yè)都在搞廉政建設,咱別沒事找事。馬家駒說,我不要求報道我,而是給你講個故事,是這樣……一個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直聽得齊有為哈哈大笑,說:“這個王廣林子真是活寶,丟人丟到外省去了!這事你甭管了!”
轉過天來,《藝品周報》又發(fā)了散頁,以《八仙桌子傳奇》為題詳細報道了某市古玩街一個叫金木子的古玩商在外省買假古舊家具打眼的趣事,故事寫得活靈活現(xiàn),人物塑造得惟妙惟肖。而藍海古玩街的人,一看就知道寫的是王廣林子,他的名字與金木子太接近了不是?
王廣林子看了報紙以后氣得火冒三丈。這不一下子就把人搞臭了?但他暗氣暗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沒過幾天就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