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著了?!鞭蹦仍谂懔四呛⒆右欢螘r間后告訴埃斯帕,“我想他兩三天都沒吃沒睡了。還有那只手—炙熱腫脹得很厲害。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傷?!?/p>
“呃,”埃斯帕說,“我也一樣。也許我該把它砍下來帶到伊斯冷城的藥師那里去看看。”
“別開玩笑,埃斯帕,”薇娜說,“你看起來五大三粗,但我知道你的心比誰都軟?!?/p>
“不要太自信,薇娜。他有沒有提到為什么要我的命?”
“與他跟你說過的沒什么不同。他認為你殺了他全家?!?/p>
“為什么他會那樣認為?”
“嗨,薇娜!”某個角落,有人用空杯子在桌上敲得震天響,“離開國王的熊爪子,快來給我添酒!”
“班弗,就跟你平時一樣—自己給自己添好了。你知道地方。待會兒你吐了多少就收你多少費?!?/p>
這昂貴的代價立刻招來譏笑連連。薇娜在埃斯帕的對面坐下。
“他跟他的家人們在塔夫河畔扎了營,”她繼續(xù)道,“那里離巫河不過幾里格之地?!?/p>
“正如我所料,是非法居留者?!?/p>
“他們在御林里偷生。許多都一樣。但這就表明他們該死?”
“我并沒有因此而要他們的命。我一個都沒殺過。”
“尤斯考說他看見兇手所穿是宮中服色?!?/p>
“我不知道他看見了什么,但他一定沒有親眼看見那個場面。這附近方圓三十里格,我的人一個都沒有?!?/p>
“你肯定?”
“我他媽的肯定!”
“那是誰殺了他們?”
“我怎么知道?這片御林留給逃犯的空間多得很。不過我想我會抓到兇手?!彼攘艘豢谄【?,“你說在塔夫河畔?那有兩天的路。我得明天起個大早,叫皮特準備好我的馬?!彼豢陲嫳M杯中所剩的啤酒,站了起來?!盎仡^見?!?/p>
“等等。你不想再跟那孩子談談?”
“談什么?他并不知道究竟?;蛟S他甚至連一個人都沒見過。我敢打賭他說的什么宮中服色一定是騙人的。”
“你憑什么那么猜測?”
“聽好,薇娜。非法居留者在國王的懲治下成天活得膽戰(zhàn)心驚。他們總認為自己馬上會被絞死,或是被砍頭,或者被槍殺,他們認為我是個雙頭怪。但我并沒去否認那些說法,實際上我還推波助瀾地廣為傳播。有人謀害了這孩子的家人,但他并沒看見是誰。所以想當然地認為定是我。等他睡醒了就會發(fā)現自己是多么愚蠢?!?/p>
“但的確有人殺了他家人?!?/p>
“沒錯。那是他故事里最真實的一點?!彼v足嘆了口氣,“晚安,薇娜?!?/p>
“難道就你一個人去?”
“我的人都離得很遠。我得在那些線索消褪掉之前趕到?!?/p>
“等等其他人?;蛘呦冉腥藥诺绞帨先ァ?/p>
“沒有時間了。你緊張什么啊,薇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p>
她低下頭:“只是一種感覺。這次好像有什么不同。那些闖進森林的人,似乎……不太一樣。”
“我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那片林子。放心吧,沒什么不一樣。”
她勉強點點頭。
“好了,剛才我說過,晚安?!?/p>
她抓住他的手臂道:“小心點兒?!笨蓻]意識到自己竟抓得有點兒重。
“當然會?!彼幻婊卮鹨幻婕鼻械剞D過頭去。但愿速度夠快,沒讓她看見自己的窘迫。
隨著第一聲雞鳴,埃斯帕起床了。窗外仍舊是星星點點。他在陶盆里洗過臉,刮掉唇邊冒出的胡子楂兒,系緊鹿皮褲,還墊好了軟棉鎧甲。此刻東方已白。
他猶豫著穿不穿他的硬皮胸甲,可說不定今天天氣會很熱。
但他最后還是帶上了它。熱總比死好。
他把骨柄匕首插在腰帶上,還插上一把飛斧。他從油布箱中取出弓箭,檢查柄弦,清點箭枝,又重新把它們裝進油布箱里。最后穿上高筒靴下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