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道他想獨自呆一會,便悄悄地起身,退出去了。
天還未亮,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凌與孔明順著陡峭的羊腸小道向山頂爬去。
那時的山,兩邊根本沒有欄桿,路上也沒有石階,他們只能踏著懸崖絕壁的邊緣一步步往前移。
凌不敢左顧右盼,怕稍一疏忽,便一骨碌地往下滾去。
他們一刻不停地往上攀登,終于登上了山頂。
這兒四面均是山,在中間位置的巨峰上橫掛著一條瀑布,像是飛出的一股急流。從急流中飛濺出一團團水沫,有些還未著地已成了霧氣,往空中飄去。瀑布向下沖擊,隆隆的雷鳴聲在這幽深的谷中回蕩,真叫人心驚膽戰(zhàn)。
凌揀了塊干凈的青石坐下,揉了揉早已酸麻的四肢。
孔明璀璨如黑曜石般的雙眸正望向天空,幽幽地開口:“凌,想聽個故事嗎?”不等凌回答,他徑自往下說:“在瑯邪陽都,有一少年,他早年喪父,與弟妹一起跟隨著為官的叔父??上В甯负芸煲膊∈帕?。少年和弟妹失去了生活依靠,便移居隆中,隱居鄉(xiāng)間耕種,維持生計?!闭f到這,他頓了頓,轉頭看著凌。
凌知道他在說自己的故事,大氣也不敢出,只是點頭示意他繼續(xù)說。
好一會,孔明清朗的聲音才又響起:“光陰似箭,少年已成為青年。多年來,他潛心鉆研戰(zhàn)術兵法,積累著治國用兵的知識,等著有朝一日能一展自己的抱負?!?/p>
孔明停下吁了口氣,聲調高亢起來:“終有一日,所有時機均已成熟,他卻猶豫不定。”
“為什么?”凌用眼神傳遞著疑問。
孔明語氣中透出絲絲無奈:“治亂世需用重典。如今烽煙四起,到處戰(zhàn)亂。一旦投身仕途,便身不由己,難免要沾得滿手血腥,但這并非我所愿啊!”
凌勾唇淡笑:“和平是要用戰(zhàn)爭獲得的,這并不矛盾。為了創(chuàng)造太平之世,就必須掌握權勢!”凌明白這些道理孔明都懂,他只是希望有人推他一把:“深潭里,蛟龍不會一世僵臥,曉以時日,定能一飛沖天!”
孔明眼底浮起笑意,他起身往前走去,凌也緊隨其后。
旭日東升!天大亮了,天空一碧如洗。
孔明的深眸在朝陽的映照下,閃爍著火樣的光芒。
群峰夾峙著的深深山谷中,充滿了山中特有的空氣,那是一種清新、舒服、涼爽的感覺。
他們久久的立著,置身其中,如臨仙境一般,享受著大地復舒,沉浸在這自然而永恒的變幻中……
**********************************那日,孔明帶著凌出游登山,恰好避過了劉備的第二次來訪。他留下一箋,表達了對孔明的傾慕之意。
幾番試探,劉備的誠意昭然可見,孔明已下定決心,到劉備的第三次登門,他便欣然答應出山了。
已是黃昏了,孔明端坐在窗前,定定地望向窗外。
暗紅的夕陽正緩緩地西沉,雖然綺麗多彩,但暗夜即將來臨,夕陽最后地掙扎仍將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盡管明日早晨,它還會再升起,但周而復始,年年如此地重復,那是怎樣的一種痛苦,或許夕陽感覺不到,但孔明卻清楚地感受到了。
自隱居隆中,多年來他潛心鉆研戰(zhàn)術兵法,積累著治國用兵的知識,只為等待一次機會。簡單而又機械地等待,無疑是一種無以復加的痛苦,這痛苦令他度日如年。
而凌,就猶如在崎嶇山澗中,緩緩流淌的一條叮咚悠歌的小溪,她清澈、明凈,沒有一絲雜質,在他心境深處峰回路轉。
溪水雖小,但卻能帶著他的痛苦,一直奔向大海。而他,也能在流淌的生命河中體會屬于自己的快樂。
凌對于他到底意味著什么?一個如元直、德操般的知己好友?不,她與他們是不同的。
和凌在一起,他覺察到一種薄如蟬翼的翕動,正從內心深處不斷的涌現(xiàn)出來。他的感覺猶如逐漸融化的冰雪,一絲絲變得敏銳而細膩。
“孔明?!绷枨宕嗟纳ひ粼谖萃忭懫稹?/p>
“進來吧?!笨酌髡酒鹕恚蜷_房門,“有什么事么?”
凌抿唇淡笑,回身將手上的衣物抖開:“試試看,合不合適?”
這是一件鶴氅,上繡仙鶴圖案,色澤淺淡而優(yōu)雅。
“這,這是你為我做的?”孔明有些訝意,抬眼問道。
“恩,是的,手工不好吧?”凌略顯抱歉地說道,“我的雙手并不靈巧……”
“不,很精致。”孔明將鶴氅輕披在身上,心底浮起陣陣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