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暖閣出來,馮保心事重重,邊走邊不停地用手絹擦著額頭的汗。正所謂紙包不住火,如果他扣了大臣的折子,死心眼的大臣們直接稟報兩位太后,這可就是滅頂之災了,要想逃過此劫,必然要先下手為強,只要把高拱扳倒,他的余黨自然就不敢囂張了。馮保第一個想到的救星就是李太后,他深知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要想躲過此劫,就必須倚仗李太后的勢力,扳倒高拱。他急匆匆地往慈慶宮趕去。
李太后在喝杏仁茶,小金子在給李太后剝核桃。馮保下跪道,老奴恭請?zhí)笕f安。李太后說,起來吧。馮保仍不起來。李太后說,公公為何不起?馮保痛哭流涕地說,太后,你可要給老奴做主啊!李太后說,馮公公,你怎么了?馮公公說,我對主子忠心耿耿,不料,高拱聯(lián)合眾臣,處處與老奴為敵,參了許多折子,血口噴人,滿口胡言,分明是想要置老奴于死地??!李太后一揮手,宮女們都退下去了。李太后說,別人不了解你,哀家還不了解你嗎?馮保說,這些奏折如果到了陳太后那里,奴才的腦袋可就要搬家了。李太后說,你多慮了,哀家念你一片忠心,已與陳太后商定,提拔你做掌印太監(jiān)。馮保大喜,趴在地上連連磕頭,說,謝太后,奴才誓死效忠太后,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李太后笑了笑說,好了,好了,你嘴上抹了蜂蜜,光會說好聽的。馮保說,奴才說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若有半點虛假,定遭天打雷劈。李太后說,平身吧。馮保吃了顆定心丸,起身給李太后剝核桃。
高拱把目標放在了張居正身上,他認為只有得到張居正的支持,才有可能除掉馮保。一天晚上,張居正在燈下讀閑書。下人來報,稟大人,元輔高大人求見。張居正的表情十分復雜,輕輕合上書,意味深長地說,他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張居正來到堂房,見到高拱,拱手道,元輔大人真是稀客啊。高拱說,這么晚來打擾,真是過意不去。張居正說,快快,請上座。高拱坐下來。張居正說,上茶。高拱吹了吹漂著的茶葉,喝了一口。張居正說,元輔大人深夜光臨寒舍,定是有什么急事吧?高拱捋了捋胡子說,太岳果然料事如神,我這個人不會拐彎抹角,我是為馮保的事情而來。高拱說,你覺得先帝的遺詔是否有不妥之處?張居正想了想說,有何不妥?高拱說,我朝從未有過宦官理朝政的先例,先帝立遺詔時,僅馮保一人在旁,他生性狡詐,什么事都做得出來,依我推測他定是改了先帝的遺詔。張居正的臉色驟變,繼而又擠出一絲微笑說,這,他應該沒有這個膽量吧?高拱說,不管怎么說,宦官理朝政肯定是國之災難,這樣的事情在歷史上數(shù)不勝數(shù)。你我都是先帝托付的顧命大臣,當為江山社稷著想,如果讓這樣的無恥小人把斷朝政,后患無窮啊!我以為馮保不除,天下不得安寧。張居正說,元輔大人所言極是,老夫完全贊同。高拱說,明日上朝,我將痛斥馮保,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張居正說,除掉馮保這個閹宦,就像除掉一只死老鼠。高拱大笑著說,有太岳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高拱說,時辰不早了,我先回了。張居正起身,送他出門。高拱說,請回吧。張居正親自幫高拱拉開轎簾。夜已深,天色很黑,伸手不見五指。從某個巷子里傳出一聲狗吠,接著,又被風吹散了。整個街道,只有轎子發(fā)出的吱吱嘎嘎的聲音。
第二天,艷陽高照,高拱一臉得意,在他看來,張居正站在他這邊,那么,這次,馮保是死定了。下午,高拱正在內(nèi)閣與大臣們喝茶。中午,他喝過酒,臉色通紅,像一顆紅棗。太監(jiān)小順子進來。小順子說,圣旨到,高拱接旨。高拱下跪。小順子宣,從即日起,解除孟沖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職務,著馮保接任,并繼續(xù)兼提督東廠。內(nèi)閣知道。欽此。高拱吃了一驚,馮保行事之快,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接過圣旨,然后憤怒地往桌上一扔。小順子說,高大人,這叫我如何回去復旨?高拱生氣至極,中旨,哼!這中旨到底是誰的旨意,老夫倒要弄個清楚明白?;噬喜攀畾q,年齡小得很呢,他知道什么叫中旨?按照以往的慣例,掌印太監(jiān)的人選,都是由內(nèi)閣舉薦的,這次繞過內(nèi)閣,分明是有人在從中使詐,老夫絕不會就此罷休。小順子一臉驚愕,他沒想到高拱會口出狂言。小順子走后,大臣們對高拱的話議論紛紛。高拱自言自語道,一個十歲的小孩,怎么能處理一個國家的事務呢?此話一出,大家都愣住了。高儀謹慎地說,元輔大人,你喝多了。高拱說,老夫比誰都清醒。高儀說,可你怎么滿嘴酒話?高拱說,老夫難道說錯了嗎?老夫說的句句都是實話!這時,大家都不說話了。高拱接著說,這一切,都是馮保這個奸人的詭計,我倒要看看,他還能囂張多久。高儀也不敢勸說,只好在一旁無奈地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