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彼得和尚佛性堅定,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氣,心中一陣激動。他已經(jīng)有數(shù)年不曾回來,比起外面世界的天翻地覆,這里卻沒什么變化,仿佛是五柳先生筆下的化外之境,超脫世間之外。尤其是習(xí)慣了都市喧囂的人,來到這里都會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走到村口,仰起頭望了望石牌樓上面兩個篆字“韋莊”,牌樓旁邊還豎起一塊藍底白字的路牌,上面寫著“韋莊歡迎您”五個仿宋字。彼得和尚邁步經(jīng)過牌樓,走進村子,幾個村里的年輕人恰好騎著摩托車突突突地與他擦肩而過,紛紛好奇地朝這邊望過來,吹兩聲口哨;還有一兩個背著旅行包的驢友對他舉起了照相機。
韋莊的路是青條石鋪成的,起伏不定,寬度剛剛能容兩輛別克君威對開而過。道路兩側(cè)多是磚木結(jié)構(gòu)的古屋,青磚青瓦,屋檐檐角高高挑起,姿態(tài)堂皇而寬方。楹聯(lián)、石雕和碑石比比皆是,點綴在古屋之間彌散著敦淳之氣,比起普通小村多了幾分古雅的書香味道。
彼得和尚摸了摸佛珠,不知為什么,這一片本該熟極的家鄉(xiāng)之地卻讓他突然有了另外一種感覺,一種隔閡且不安的陌生感。就連小村靜謐的氣氛,都顯得不太一樣。
大概是長途旅行太累了吧,彼得和尚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他不是一個不可知論者,最喜歡的還是那句話:“佛祖不扔骰子?!?/p>
他徑直走到韋莊的村委會。韋莊村委會設(shè)在一個叫做敦頌堂的地方,以前是一個私塾,現(xiàn)在改成了幾間辦公室。彼得和尚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群干部模樣的人正在開會,其中一個身穿藏青干部服的老頭兒手夾香煙,一手拿著鋼筆,正侃侃而談。他一看到彼得和尚,連忙把香煙掐了,把鋼筆別回胸前,起身對其他人說:“我有個客人要接待一下,你們先研究研究,我一會兒就回來?!?/p>
他走出門,隨手把門關(guān)上,示意彼得和尚隨他走到走廊拐彎,這才熱情地拍了拍他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等你好久了,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不改鬢毛衰,這后三個字倒是真合適你啊,呵呵?!北说煤蜕新笸艘徊?,淡淡一笑:“定國叔,好久不見。”
這個人叫韋定國,是現(xiàn)任韋氏族長韋定邦的親弟弟。韋定國處世手腕靈活,入世心重,很有活動能力。族內(nèi)和筆靈相關(guān)的事情都是族長韋定邦處理,而一切俗務(wù)外事工作則交給了韋定國。他如魚得水,順理成章地當(dāng)上了韋莊名義上的村長,還入了黨,而韋莊族內(nèi)也有“內(nèi)事不決問定邦,外事不決問定國”一說。只是彼得和尚一直不大喜歡這位叔叔,總覺得和自己秉性不合。
韋定國看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道:“青蓮出世,是確有其事嗎?”
彼得和尚略點了點頭:“我親眼所見。”大概情況他已經(jīng)打過電話給族里。韋定國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們怎么搞的,沒點組織性紀(jì)律性,沒請示一下就擅自把它給放跑了!”
“關(guān)于這件事,曾老師有幾句話想帶給族長,我們這些小字輩不便說什么?!北说煤蜕薪o他碰了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韋定國扶了扶玳瑁腿的黑框眼睛,背著手慢慢踱到樓梯口,長嘆一聲:“族長如今情況卻不太好……”彼得和尚一驚:“怎么?”韋定國道:“自從我哥被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打成重傷,就一直狀況不佳,這你也是知道的。這幾年病情愈發(fā)嚴(yán)重,又不肯去省里的醫(yī)院治療。前一陣被秦宜的事情一刺激,如今……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