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是一幫又窮但又熱愛搖滾的孩子,我的靈感突然來了。
“‘窮搖樂隊’――你們覺得這個名字怎么樣?”
我的話音剛落,勺子手中的勺子停止了轉動,阿森也從床上坐了起來。
很可惜的是,他們兩個并不是要對我的命名才華表示認可,而只是在醞釀即將狂風暴雨般爆發(fā)的笑聲。過了一小會兒,阿森才在稀里嘩啦的笑聲后好不容易擠出一句:“三石,咱們不能就這么跟瓊瑤阿姨干上啊。以后要一跟人家說我們是‘瓊瑤樂隊’的,而且還是四個頂天立地的大男生,這多丟人啊。”
聽到這里的時候,丁香也忍不住用手捂住嘴笑了,“那你們后來怎么還是用這個名字呢?”
“因為這個名字也有它自己的好處。首先,每當我們和別人介紹起樂隊的名字時,聽到的人都會表示驚訝,在驚訝之后,我就可以和他們解釋此‘窮搖’和彼‘瓊瑤’的不同,然后當他們弄明白之后,就會對我們的樂隊印象深刻,這個世界永遠不缺少又酷又希奇的名字,當酷耍多了,希奇見識多了,酷和希奇反倒容易流于平常。所以,想要讓別人記住你,也只能在酷和希奇之外再制造一些東西?!?/p>
在解釋中我又想起那個春天的下午,當阿森和勺子發(fā)現(xiàn)他們自己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時,“窮搖”作為樂隊的名字就暫時定下來了。于是,我開始擰開許久未用的鋼筆,從學校商店里買來印著杉大標志的正規(guī)稿紙,一筆一畫地起草著“窮搖”樂隊的成立計劃書。
窮搖樂隊成立宣言書
1996年3月19日,我們四個愛好音樂的小子決定成立一個屬于自己的樂隊,也許我們很貧窮,我們惟一可以給予音樂的就是那種瘋狂的熱愛,我們可以一個月只啃饅頭,省下錢來買搖滾音樂會的門票。
作為樂隊的負責人我該說什么呢?哦,對了,從此以后,不光是我一個人啃饅頭了,他們三個會幫著我一起啃。
樂隊基本資料
名稱:窮搖樂隊
成員:三石,吉他手;勺子,鍵盤手; 阿森,鼓手;小田,貝司手
備注:以上成員同時兼任詞作者兼曲作者
資金:從老爸老媽那里哄,自己打打零工
其他:還沒想好
看著這份計劃書,我自己都不由啞然失笑,但很多時候文字只是一種安慰劑,你需要它,依賴它,以為什么東西一旦變成了白紙黑字,這個事情就算是正正當當?shù)嘏饋砹?,所以,當我們四只愛好音樂的蟲子希望以某種形式正正經經玩自己喜歡的音樂時,就開始遭遇很多形式主義的東西。
這種形式主義一開始來自切切實實的生存困境。
寫完計劃書的那天晚上,我們帶上半箱啤酒去學校的草坪上慶祝。除了啤酒,自然還有每個人的“看家法寶”,我背著吉他,小田帶著他的貝司,阿森抱著他的架子鼓,勺子則架著他的鍵盤,于是在路上來來往往的“注目禮”巡視下,我們昂首闊步意氣風發(fā)自以為是地走進了綠油油的草坪。
干掉了四瓶啤酒之后,酒精在血管里燒出了藝術的激情,我們剛剛醉眼朦朧地架好家伙,打算敲敲打打一陣,保安就過來了。一開始只是勸阻,可惜,酒精已經讓我們無法接受這種和平協(xié)商的方式,可能只是那個小保安略略急紅了臉,推了我一把,然后的一切就有些不明不白起來了。很快,學生處處長就趕過來了。
隨后的一切非常簡單,我們在學生處的辦公室里度過了樂隊成立的第一個夜晚,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沓印著杉大校徽標志的正規(guī)稿紙,于是,在這個樂隊成立的第一天,我寫的第二份正式文件就是“關于3月19日晚上學校草坪酒后鬧事的檢討書”。我窮盡腦力,盡可能地把事情寫得委婉清淡一些。
可沒想到這份檢討書,竟然給我們帶來一次奇妙的轉折。
窗外的云層又開始飄動起來,起風了。丁香正凝神聽著我的故事,她用手支著下巴的樣子真的很美。有人說,女人最需要一個傾聽者,其實,男人也一樣,當丁香如此認真地聽著我們的故事時,許久以來壓抑在陰霾和無助下的那縷陽光又鉆了出來,三年前的快樂與驚喜重新浮上心頭。我不知道這還算不算一場采訪,只是隱隱地感覺,這更像兩個朋友之間的促膝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