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樣的轉折呢？” 丁香見我突然又?？诓徽Z，有些奇怪，其實我只是突然沉溺于她與我之間那種美好氛圍的想象。

我回轉神來，繼續(xù)講當年的那個“三一九”之夜。

“當時的學生處處長就是劉建平老師。”

丁香愕然，隨即，她美麗的眼睛露出一絲笑意。

“我有點明白了，你們這是英雄惜英雄啊，你算是把大水沖到龍王廟里了，呵呵。”

我不禁欣賞起眼前這個女孩的聰明和悟性，看來，她和劉老師很是熟悉，而且思維很快地就能從一端跳向另一端。

是的，當我把我們四個人寫了整整三個小時的檢討書統(tǒng)一交到劉老師手里時，他正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研究我們的“四種武器”。他接過我的檢討書，略略看了幾眼，就丟在桌子上，笑著說，“不錯啊，態(tài)度挺誠懇?！?/p>

那一刻，我在徐徐夜風中逐漸清醒的腦子像是注入了一劑強力醒酒劑，在茫茫黑暗中看到了那絲近在眼前的曙光。當你命運的決定者用這種口氣和你說話時，只要他不是天山童姥，那多半有了“活命”的可能。我當時很后悔沒讓小田來交檢討書，以他眼觀四方耳聽八路的七竅玲瓏，多半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把握住脫逃的時機。

我不是小田，所以我沒有小田的玲瓏。

我只能木訥地，甚至是繼續(xù)“誠懇”地表示，今天晚上真的是我們不對，請老師原諒這一次。

劉老師似乎對這種公文性質的檢討沒有太大的興趣，他的興趣正集中在我的吉他上，他伸出了手，輕輕撥動了其中的一根弦。如果放在平時，我很有可能大吼一聲，把你的爪子從我的吉他上拿開。而此時此刻，犯了事落在人家手里，我只能低眉順眼地看著他繼續(xù)把“爪子”伸向我心愛的吉他。

“你一般用手指彈還是匹克彈？”劉老師終于停止了對我心愛的吉他的騷擾，轉過臉來笑瞇瞇地問我。

當時，我真的很吃驚，如果他只是問“你喜歡彈吉他？”、“你彈了多久了？”或者諸如此類的問題，或許我還可以繼續(xù)應對自如，可當他用這種行話直白白地問我時，我反倒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所謂“匹克”，是英文pick的意思，就是彈片，又稱音撥或是投片。而我們通常知道的彈吉他事實上不僅僅是你抱起一把吉他，把手放在上面這么簡單，你用來接觸弦的東西有三樣：你的手指，指甲，還有匹克。

當劉老師第一句就說出這樣的“接頭暗號”時，我不能不感到吃驚。

這是一個錯誤的地點，同樣錯誤的時間。

“怎么了？別緊張啊。我也很喜歡彈吉他。其實，”他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其實我讀本科的時候，有過和你今晚幾乎一模一樣的經(jīng)歷?！?/p>

我?guī)缀跬晖耆蒯屓涣?，如果這不是用來麻痹我的糖衣炮彈，那么我們今晚的遭遇真的只能用“塞翁失馬”來形容了。

劉老師繼續(xù)保持著他那春風般的笑容，盡管在三分鐘前，我還覺得那種笑容帶著一種嘲諷。可見，笑容永遠都是一樣的，只是嘴唇邊緣彎起一個恰當?shù)姆?，不同的是觀看笑容者的心情。

我終于結結巴巴地回答道，“都可以，我一般習慣了用匹克彈，不過也能用手指彈，而且用彈片撥弦無論怎么練都不能到那種我想要的速度，所以……”

“好，”劉老師打斷了我，他沖我招了招手，“你過來隨便彈一首曲子給我聽吧?！?/p>

我有點奇怪于這種感覺，仿佛古典童話里一個江湖賣藝的琴人突然遇到了某個達官貴人，而現(xiàn)在這個貴人正打算給他翻身的機會。這種感覺讓我有些錯愕和迷離，但我只能選擇走過去，抱起我的吉他，第一次，在一個學校管理部門的辦公室里，為一個老師，單獨演奏吉他曲。

我選擇的是卡爾卡西的一首練習曲，在拿不準對方想聽什么的情況下，古典音樂可能是最保險的選擇，我想倘若我現(xiàn)在給他來上一首搖滾的曲子，只怕我會被勒令回去寫更多的檢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