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萊娜打電話來告訴我她一天的活動,又問我怎么樣。我們都同意今天是一個美麗的日子,而且秋天是一年里最好的季節(jié)?!坝屑挛蚁雴柲?,”她說,“但我現(xiàn)在想不起來了。每次發(fā)生這樣的情形就讓我生氣?!?/p>
“我知道。”
“而且我記性不好的時候越來越多。有人告訴我有種草藥可以幫助記憶力,但你想我怎么記得住會是什么草藥?”
“如果你可以――”
“――我就不會需要它了。我知道,我想到過。算了,我會記起來的。今天晚上你要去看莉薩,對不對,之后你想打電話給我的話就打?!?/p>
“如果我想到,而且不太晚的話。”
“就算太晚也沒關(guān)系,”她說,“你知道嗎?我愛你?!?/p>
“我也愛你。”
當我把一些襯衫送到街角的洗衣店去時,簡又打來了。我去了還不到十分鐘,所以我沒去檢查留言就走過了柜臺,但門房一眼看到我進入電梯,就打電話到我房間通知我。我立刻打給她,但我再度接到她該死的應答機。
“我們好像在玩你追我趕的游戲,”我說,“我一會兒要出去,而且今天晚上我要跟人談生意。我會再找你的。”
我對走廊的門房通名報姓的時候正是九點整。我告訴他霍爾茨曼太太在等著我。他一聽她的名字表情立刻轉(zhuǎn)為機警。我感覺得出自從她丈夫死后,她一定有不少的訪客,而絕大多數(shù)既非受邀,更不受歡迎。
他用手遮著對講機,聲音小到我一點也聽不見,但她的回答讓他松懈了下來。他不需要把我扔出去,或是去找警察,他的感激之情立刻浮現(xiàn)臉上?!澳憔椭苯由先ァ!彼f。
當我走出電梯時,我看到她就站在她的公寓門口,比我記憶里要漂亮,也比我記憶里要老,似乎最近發(fā)生的事在她的臉上鑿出性格的痕跡。她仍舊看起來很年輕,但現(xiàn)在要相信她如同新聞上說的有三十二歲并不困難。(她三十二,他三十八,我在想,喬治?薩德斯基四十四,而約翰?列儂永遠是四十。)
“我很高興你能來,”她說:“我不記得該怎么稱呼你。馬特,還是馬修?”
“你怎么叫都好?!?/p>
“今天早上我叫你斯卡德先生。我不記得我們一起吃晚飯的那天我怎么叫你的。埃萊娜叫你馬修。我想跟著這樣叫。請進,馬修?!?/p>
我跟著她進入客廳,有兩張沙發(fā)在角落成直角放著。她先坐下,又指著另一張要我坐,我也坐下。兩張沙發(fā)都擺在能看到西方最佳景色的位置,而我透過玻璃窗,欣賞即將完全消逝的夕陽,在漸暗的天邊一角,有一圈粉紅帶紫的痕跡。
“對面那些高樓在威霍肯32,”她說:“如果你覺得這里的景致好,想想看他們的景觀會更棒。他們在那里可以看到整個曼哈頓的天際線。不過當他們下了樓,走出門,他們是在新澤西?!?/p>
“這些的可憐家伙。”
“說不定住在那里也不壞。從我來紐約的第一天,我就以為曼哈頓是最值得去的地方。我在白熊湖長大,在明尼蘇達州。我知道那里聽起來像與美洲麋鹿及愛斯基摩人為鄰,其實它比較像雙子城33的郊區(qū)。我乘西北航空的飛機落地的時候,除了一張明尼蘇達大學的藝術(shù)碩士文憑之外,什么也沒有。一本素描簿,還有一個朋友的朋友的電話號碼。我在切爾西旅館過了一夜,第二天我跟人分租一間在東十街湯普金斯廣場上的公寓。我不知道還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來形容這種不同文化所產(chǎn)生的震撼?!?/p>
“但你還是適應了?!?/p>
“哦,是的。我沒有在字母城34太久,因為那里讓我感到不安全。雖然沒有壞事發(fā)生在我身上,但我不斷聽到同一條街上的人被搶被好被殺,一有辦法,我立刻就搬到東區(qū)南邊的麥迪遜大道?!?/p>
“我知道在哪里,不過那個地方也不是太好?!?/p>
“不錯,那是貧民窟。如果在美國其他地方,它一定早被拆了,但它不像東十街那樣充滿了毒品,讓我覺得比較安全。我先跟別人合租,之后我就自己住。在一棟廉價公寓里有三間小小的窩,走廊里滿是老鼠、尿臭以及大麻的味道。但沒有任何壞事發(fā)生,不論是街上或是公寓里,從沒有人來找我麻煩,從沒有人進門來搶劫,或是從防火梯爬進來。一次都沒有。然后我遇到這個男人,使我意亂情迷,帶我遠遠離開所有這一切,搬進這個原來我不可思議的地方,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沒有任何味道,走廊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