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之后博斯就趕到了縣暨南加州大學合作醫(yī)院,找停車位倒足足花了一刻鐘。法醫(yī)局在幾棟醫(yī)療中心的大樓后面。一九八七年加利福尼亞大地震之后,這些大樓就成了危房。法醫(yī)局的房子是上下兩層的預制房,沒什么建筑風格,更不用說生命力了。博斯從走活人的玻璃門進了前廳,正好碰到了縣里的一個探員。八十年代初博斯在夜間特勤隊工作時和他共過事。
“嗨,伯尼。”博斯沖他微微一笑,打了個招呼。
“去你的吧,博斯?!辈嵴f,“我們這些警察查的可也是殺人案?!?/p>
博斯愣住了,站在那兒看著伯尼向停車場走去。過了一會兒,他接著朝里走,向右拐進一條刷成綠色的走廊,穿過兩層雙開門――一路上氣味越來越難聞。那是死亡和強力工業(yè)消毒劑的味道,死亡的氣息占了上風。博斯走進鋪著黃色瓷磚的消毒間,看到拉里?薩凱正在往身上的無菌服上套一次性圍裙。他已經(jīng)戴上了一次性口罩,穿好了靴子。博斯從旁邊不銹鋼臺子上的紙箱里拿了一套同樣的服裝出來,一樣一樣往身上穿。
“伯尼?斯洛特是怎么了?”博斯問,“什么事把他給氣成那樣?”
“還不都是你惹出來的事?!彼_凱說話時都沒看博斯?!八蛱煸缟铣隽爽F(xiàn)場。蘭開斯特那兒有個十六歲的孩子把好朋友打死了??礃幼邮菢屢馔庾呋穑€要等我們做完彈道分析和火藥測試才能有結(jié)論。伯尼想快點結(jié)案。我告訴他安排在今天晚一點的時候做解剖,所以他就過來了。但今天我們做不了他那具尸體了。薩利就跟火燒屁股似的,非要先做你的那件。為什么你別問我。我把死尸運過來,他簡單看了一下就說要今天做。我告訴他這樣就得擠掉其它安排好的解剖,薩利說那就把伯尼那件擠掉好了。我沒來得及打電話通知他,叫他今天不要過來了。所以伯尼才氣成那樣。你知道,他住在鉆石崗那邊。大老遠開車趕過來,卻白跑了一趟。”
博斯戴上口罩,穿好圍裙和靴子,跟著薩凱從鋪著瓷磚的前廳進了解剖室。博斯說:“照你這么說,他應該對薩利發(fā)火,不應該沖我來?!?/p>
薩凱沒搭腔。他們從第一張解剖臺旁邊走過,比利?梅多斯就仰面躺在上頭,赤身裸體,脖子底下?lián)沃粔K兩英寸厚、四英寸寬的木頭。解剖室里總共有六張不銹鋼解剖臺,上面各躺著一具尸體。每張解剖臺的邊緣都有排水槽,四個角上還有排水孔。熱蘇斯?薩拉查法醫(yī)背對著博斯和薩凱,彎腰在梅多斯的胸口上忙著。
“下午好,哈里。我一直在等你。”薩拉查說。他還是沒有轉(zhuǎn)過身來?!袄铮瑤臀野堰@個做一下切片。”
薩拉查直起腰,轉(zhuǎn)過身來。他戴著乳膠手套,手里拿著一小團肉塊似的東西。他把這塊東西放進一個不銹鋼盤里(和烘巧克力蛋糕用的那種烤盤差不多),遞給了薩凱?!皫臀易鰩讉€垂直切片。沿著刺痕的走向做一個,然后在旁邊做兩個對比一下?!?/p>
薩凱接過盤子出了解剖室,他要到實驗室去。博斯看到那塊肉是從梅多斯的胸口上切下來的,切口在左乳頭上面約摸一寸的地方。
“有什么發(fā)現(xiàn)?”博斯問。
“還不太確定。邊做邊看吧。問題是,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情況?我那個現(xiàn)場技術(shù)員說,你非要他安排在今天做解剖。為什么?”
“我跟他說今天就安排,其實是想爭取在明天能做。我們當時就是這么說好的?!?/p>
“是,他也是這么跟我說的。不過我可有點好奇了。哈里,我可是特別喜歡神秘的案子。你為什么覺得這案子有蹊蹺?用你們警探的話來說,很‘撓頭’?”
博斯心想,我們早就不這么說了。等到“撓頭”之類的詞兒出現(xiàn)在電影臺詞里,再被薩拉查這樣的人撿起來用,這些詞也已經(jīng)成了歷史文物了。
“當時在現(xiàn)場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說不通?!辈┧拐f,“現(xiàn)在又掌握了一些情況。依我看這就是謀殺。沒什么神秘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