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男人幾乎連想也沒想,脫口便說了一句,"沒有"。接著,順帶又補充一句,"那種讓人不痛快的事兒,有誰還愿意會記在心里!"
一聽到這句話,她徹頭徹尾地灰了心。這個男人的回答,完全不是她所期待的第三種的含義。那么,除了第一,便是第二了,此外,再無其他解釋。
她的心可憐地掙扎,再一次覆上了生命中那種塵封已久的絕望與頹喪。
這時的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
一方心滿意足,另一方根本無法理解。
男人暢快地躺著,呼呼大睡起來。謎底揭開了,從明天開始,他該采摘其他的星星了?;蛟S此時,男人正在酣睡中做著星星的美夢。夢中的那張面孔毫無戒備,甚至露著一絲絲淺笑。
但是,此時,她的心情卻無論如何再也談不上平靜了。曾經(jīng),心里懷著無比的期待,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等待相互傾訴衷腸。近來她甚至也曾屢屢遲疑,甚至多次打算放棄,然而,記憶中或甜蜜或苦澀的浪花,最終摧垮了她防線
一次又一次,被那些可怕的痛苦困擾著、折磨著。終于,她認為到了該算總賬,把它們一一驅(qū)逐出去的時候了。
現(xiàn)在,拍打巖石的波濤聲滾滾而來,一遍又一遍,正劈頭蓋臉朝她襲來。她忍受著一切苦痛,漸漸地,苦痛化作情緒-- 一股難以形容的,曾經(jīng)在幼年時期感受到的某種情緒。
深夜,男人驀地睜開雙眼。
一陣劇痛襲來,腦袋被電光劈過般的痛楚。
他糊里糊涂地亂作一團,這鉆心的疼痛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意識游走的一刻,他感到了強烈的疼痛?,F(xiàn)在,在這個地方,難道我會遭遇什么意外?
突然間,他明白過來,那疼痛來自自己的耳朵。
那疼痛,像是被誰狠狠地咬住不放一樣。
男人撕心裂肺地大叫著。掄開手臂亂砸亂打著,試圖把咬住自己耳朵的女人推開,把壓在身上的身體撞開。但是,女人堅決不肯松口,反而更狠地咬緊了他的耳朵,幾乎要連根部一起齊齊咬掉。血腥味彌漫在房間里,越來越多的血流了出來。男人發(fā)狂地號叫,被恐怖和混亂充斥著的腦袋上流著溫?zé)岬难?,全身的血液兇猛地涌向他的耳朵,從傷口處咕嘟咕嘟地冒了出?-那是支持生命的鮮血。
男人完全陷入恐慌之中。
為什么會發(fā)生這種事?為什么感到這樣撕心裂肺的疼?然而,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沒有太多時間考慮這個問題了。無論如何,現(xiàn)在肉體感到的苦痛,和這巨大的苦痛給他造成的巨大恐懼,以前所未有的勢頭沖擊著他。但是,他越拼力推開她,她就咬得越緊,咬住耳朵的力氣也更大。眼看著,他柔軟的耳垂兒便被她囫圇個咬掉了。
"啊--"高昂而尖銳的、仿佛要刺穿耳膜般的聲音猛響起,耳朵被撕開了。在他的耳垂被咬下來的瞬間,炫目的血光在瞬間爆裂。
血狂躁地從斷耳處奔涌而出,撕扯下來的耳朵也汩汩地冒著鮮紅的血。男人驚恐萬狀,掙扎著爬起來,按著自己的斷耳,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地狂叫著,從房間里飛奔著逃了出去。
嘩啷啷一下聲響。
隨即死寂再次包圍了房間。
良久,她精神恍惚地癱坐在坐墊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噴濺在四周墻壁上的鮮紅,漸漸變成了一種凝固的黑色。
好一會兒,她緩緩站起身子,朝廚房的洗碗槽邊挪。然后,對著放在角落里的廚余垃圾桶,"呸"的一口吐出了已經(jīng)咬得不成形狀的耳垂。耳垂噗的落在茶葉屑上,猶如一朵開敗的紅花。
接下來,她將敞開的大門關(guān)上,鎖好,繼而漱了漱口,刷完牙,整理了一下,取出干凈的床單鋪好,安靜地躺下來。
當(dāng)然,那個男人再也不曾向別人打聽過她的事。
她也不曾跨進附近的那家餐館。而男人,恐怕也絕不會再踏進那里。此后,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男人的身影,也許那人早已悄然搬離了吧!
他不會再長出一個新的耳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