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高處長從包廂里出來了。老遠看見喬不群坐在沙發(fā)上,便說:“喬政府你沒進包廂?”喬不群不想被人看成正人君子,如今正人君子已不大有人瞧得起,掩飾道:“哪里哪里,剛從里面出來。”指指身邊馬小姐,說:“你問她,我們還挺談得來的。”這話倒不假,馬小姐趕緊點頭肯定。喬不群又故作親熱,在馬小姐臉上拍拍。
剛好彭南山出現在大廳里,高處長上前摟著彭南山肩膀,說了喬不群想給兒子遷戶口的事。末了說道:“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現在誰都看重革命下一代,南山一定得給喬政府把這個忙幫到?!迸砟仙秸f:“能幫我盡量幫。只是今年風聲比往年更緊,我出差前公安局和教育局已聯合下文,一律停辦學齡兒童戶口遷移手續(xù),以免擾亂正常招生秩序?!备咛庨L是彭南山同學,話說得直:“文件我也看到了。為招生的事,哪年不要下好幾個相關文件?莫非你還真當回事?戶口在你手上管著,我知道你有的是手段?!迸砟仙秸f:“只要我的手段管得了用,一定給你使出來?!?/p>
有這句話,喬不群算是吃了定心丸,回家就給史宇寒說了說彭南山的意思。史宇寒已躺下準備睡覺,聽到這個好消息,很是振奮,說:“高處長真夠朋友,絞盡了腦汁,也要給你把這個忙幫到。假如當年三下鄉(xiāng)你不是碰著高處長,是碰上高省長什么的,今天你怕早是政府副市長了?!?/p>
喬不群也是高興,人到了床上,舌頭還在打滑:“十二年前市委鮑書記還是鄉(xiāng)政府的小秘書,省委組織部正好在他們鄉(xiāng)辦點,每次部長到點上去,都是他配合鄉(xiāng)領導具體搞的接待。一來二去的,部長覺得小伙子不錯,將他調往省委組織部,做了自己私人秘書。后來部長升任省委副書記和書記,鮑秘書也成為鮑處長,被下派到桃林市當上副書記,沒兩年轉正,成為桃林市第一人。有人說做領導秘書是進步的終南絕徑,其實做領導秘書遠比古人的終南絕徑方便快捷得多。唐代那個叫什么盧藏用的,法子使盡沒當上官,才跑到終南山上做起隱士,做出大名聲,終于被朝庭征召去做了大官。后來誰想做官都學他樣,往終南山跑,被人稱作終南捷徑。只是上終南山做隱士,沒有香車寶馬,沒有桑拿三陪,連麻將撲克都玩不上,白天粗茶淡飯,夜晚凄風苦雨,也夠遭罪的。哪有如今做領導秘書,貼緊領導屁股,出有車,入有輦,吃香的,喝辣的,快快活活就升了官,發(fā)了財。所以現在隱士早已死光,再沒人肯往終南山那鬼地方跑了。”
說得興起,喬不群哪還有睡意,伸手去摟史宇寒,要有所作為。史宇寒已酣然入夢,也不知自己的精彩演說她聽進去了幾句。喬不群只得放棄企圖,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發(fā)起癡來。馬小姐好看的臉蛋清晰地浮現在腦袋里。跟她還挺有話可說的,當時若隨她進了包廂,還不知會發(fā)生什么好事呢。喬不群不免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也太虛偽了點?如今的男人有幾個沒在外面風流,你這么另類,是要顯得與眾不同,還是在堅持一份什么操守?若真要堅持所謂的操守,這鳥操守又有什么意義,會給你帶來什么實質性的東西呢?這么想著,喬不群意念漸漸模糊起來,沉沉睡去。
醒來天已大亮。匆匆吃過早飯,到辦公室打一轉,喬不群去了紅星派出所。
彭南山就在所長室里,見了喬不群,晃著腦袋道:“喬處這忙我怕是幫不上了?!眴滩蝗盒睦镆怀?,心想是不是姓高的沒在場,你這里又變了卦?臉上卻還不好有什么表示,故意舉重若輕道:“莫非這世上也有讓彭大所長為難的事?”彭南山說:“今早一上班,我就將沒在家這幾天下發(fā)的文件翻了翻,其中有份局里剛頒的紅頭文件,專門就今年小學適齡兒童戶口問題作出新規(guī)定,兒童戶口認定一概以三年前登記注冊的情況為準,三年內異動的戶口都不能視作入校范圍依據。文件是根據最近市委常委會議精神出臺的,后面還附有市委常委會議紀要?!闭f著,將文件遞到喬不群手上。
適齡兒童戶口問題,常委煞有介事發(fā)布會議紀要,公安局鄭重其事出臺紅頭文件,這話聽起來有些讓人匪夷所思,可手頭的文件和紀要卻白紙黑字,寫得明白,是一點沒有假的。喬不群翻著文件,一時吱聲不得。彭南山又解釋道:“為孩子上小學的事,好多家長都上訪到市委去了,市委領導連班都上不成,只好緊急召開常委擴大會議研究對策,責成公安局重新規(guī)范適齡兒童戶口。”
喬不群將文件還給彭南山,說:“彭所長再沒別的辦法了?”彭南山說:“將你兒子遷到紅星派出所,這個我做得到??蛇w也是白遷,戶口實行網絡管理,戶口遷移都有編碼的,遷移時間沒法改回到三年前去。何況各派出所已按文件口徑,將管區(qū)內適齡兒童名單報到局里,局里又已匯總傳給了教育局?!?/p>
見喬不群滿臉失望,彭南山安慰他道:“據我所知,教育局和學??倳魩讉€機動指標給市領導掌握,你就待在領導眼皮低下,找找市長和分管教育的副市長,也許還有辦法。”喬不群說:“照目前這形勢,領導手里就是有幾個指標,恐怕早被人拿走了。何況我雖待在領導眼皮低下,卻是個寫材料的,跟領導沒什么私交,也找他們不上?!?/p>
悻悻回到辦公室,捧著腦袋,冥思苦想一個上午,也沒想出別的辦法來??纯吹搅酥形?,回去無法面對史宇寒,干脆到門外小店里隨便吃了個盒飯,然后回辦公室,躺倒在沙發(fā)上,準備睡個午覺。心煩意亂的,怎么也睡不著,只得起來開了電腦。網線還沒接上,手機響了,史宇寒問州州戶口遷到紅星沒有。喬不群只得以彭南山有個突發(fā)案子要辦,沒在派出所為由,暫時搪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