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節(jié)

仕途 作者:肖仁福


李雨潺嘆道:“要說這世間,不論是人還是雁,只有情至極處,才可生死相許。那雙雁冬天南下,春來北歸,雙宿雙飛,聚歡離苦,誰能分開它們?可恨愛侶慘遭捕殺,自己形單影只,惟有以死殉情。還是元好問高明,用生死來為情作注,情字也因此被賦于更深的內(nèi)涵。其實人生在世,也就三件事:生死情。沒有情,生死也失去了色彩。”

《千紙鶴》的前奏曲徐徐響起。喬不群說:“是我們點的歌?!崩钣赇崎_包間的門,朝外面看看,說:“舞池里沒什么人,咱們別老坐著說話,出去跳一個吧?”喬不群說:“我一萬年沒跳舞了,哪里還踩得著節(jié)奏?”李雨潺已經(jīng)站起身來,朝他做了個請的姿勢。喬不群只得跟著走出包間,來到舞池中間。

喬不群向來好靜不好動,平生最大興趣就是讀書,不太喜歡唱歌跳舞。他的舞還是史宇寒教的,當年兩人正在熱戀,每次約會不是圖書館就是學校后面的林子,弄得史宇寒都無趣起來,周末將喬不群請進了學校團委組織的舞廳。好在喬不群還有些悟性,兩個晚上就基本跟得上史宇寒腳步了。主要還是慢四,一到快三快四,就找不著北了。

憑著多年前的一點底子,喬不群還算對付得了懷里的女孩。李雨潺的手細軟膩滑,乳鴿般溫順地躺在喬不群手心里。纖腰柔軟如綿,仿佛輕輕一托,整個身子就會浮起來似的。喬不群有些猶豫,不知摟緊點好,還是放松些好。摟緊了,怕她化在自己懷里;放松些,又怕她隨風飄走。唯一能做的,也許就是微合了雙眼,聽憑那蠶絲一樣的旋律在周圍纏繞著,將兩人織進夢幻般的蠶繭里。

偎在喬不群臂彎里的李雨潺靜靜的,仿佛忘了彼此的存在。只有修長的腿隨波逐流,緩緩往前移動著。猶如小時父親溫馨的懷抱,喬不群身上也有份好聞的淡淡氣息,李雨潺調(diào)動全身感覺,貪婪地吸食著,沉迷又陶醉,滿足又享受。原來跳舞不過是個美麗的借口,她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跟喬不群挨得近些,好盡情捕獲他身上誘人的氣息。

在舞池里繞了兩圈,李雨潺才悄聲說道:“你的步伐很流暢嘛。”喬不群啟開眼睛,望望胸前這個風韻無限的女孩,笑笑道:“是師傅帶得好?!崩钣赇f:“是一萬前的師傅,還是一萬年后的師傅?”喬不群說:“一萬年后的師傅?!崩钣赇灰恍Γ椭p纏綿綿的旋律,輕輕哼道:愛太深容易看見傷痕,情太真所以難舍難分。折一千對紙鶴,結(jié)一千顆心情,傳說中心與心能相逢。夜難眠往事忽現(xiàn)忽隱,心在痛對你越陷越深。折一千對紙鶴,解一千顆心愿,夢醒后情緣不再飄零……

哼著哼著,李雨潺眼里滾下兩行淚水。喬不群心頭一顫,附在她耳邊,悄聲問道:“怎么了,雨潺?”李雨潺沒聲,笑了笑,那淚水流得更歡了。喬不群俯首下去,用舌尖輕輕舔著她的面頰。李雨潺更加受不了了,一頭撲進他懷里,抽泣起來。喬不群雙手一環(huán),將這顫栗的身子一擁,兩人緊緊貼到了一起。

纏綿的旋律依然在耳邊飄搖著。這首歌兩人都點了,歌房里連續(xù)放了兩遍。他們一直待在舞池里,到第二遍放完,才相依著回了包間。推上擋板,喬不群還沒坐穩(wěn),李雨潺就撞到他身上,伸過滾燙芳唇,從他發(fā)際開始,到額頭眉毛,再到兩腮下頦,一路吻下來,最后死死堵住他的雙唇。

此后兩人再也沒出去跳舞,就這么擁著吻著,相互傾聽著對方的心跳。彼此都有很多話要對對方說,卻什么也沒說出來。事實是想說也沒有工夫和時間,惟有熱擁和深吻,將自己的心聲傳達給對方。

離開音樂茶座前,李雨潺說:“再點首歌吧?”出了包間。很快就回來了,說:“這首不再那么傷感,叫《中華民謠》?!边@是幾年前曾風靡一時的流行歌,大家每上歌廳都會點唱。這兩年唱的人少了,卻偶爾還能聽到。喬不群倒也喜歡,笑道:“《中華民謠》就不興傷感了嗎?”李雨潺說:“中國人樂觀主義精神強,《中華民謠》自然傷感不起來。”

悠揚旋律已在空中蕩漾開來,一個有些低沉的男中音唱道: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我在風雨之后。醉人的笑容你有沒有,大雁飛過菊花插滿頭。時光背影如此悠悠,往日的歲月又上心頭。朝來夕去的人海中,遠方的人向你揮揮手。南北的路你要走一走,千萬條路你千萬莫回頭。蒼茫的風雨里何處有,讓長江之水天際流。山外青山樓外樓,青山與小樓已不再有。緊閉的窗前你別等候,大雁飛過菊花香滿樓。聽一聽看一看想一想,時光呀流水匆匆過。哭一哭笑一笑不用說,人生能有幾回合。

歌曲放完,喬不群眼里已噙滿淚水,也不知是歌聲引起的,還是別的原因。李雨潺好像還沉浸在旋律里,沒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喬不群喝口茶,說:“這首歌還不錯,只是我弄不大懂,為什么叫《中華民謠》?!崩钣赇Φ溃骸斑@還不好理解?國人喜歡喝酒,酒醉醺醺的,時光悠悠逝去。酒醒后沒事可做,匯入人海,不管刮風下雨,到處闖蕩。闖來蕩去,有的無所作為,窮愁潦倒,有的事有所成,得意忘形,于是哭的哭,笑的笑,熱鬧一時。”

這個曲解還符合國情,喬不群表示認可??纯词謾C,已過十二點,兩人走出茶座。手機上有幾個未接來電,是家里電話號碼。來電時間是桌上的酒喝得正熱烈那會兒,喬不群記得當時隱約聽見手機響,只因被大聲喧嘩掩蓋過去,才沒予理睬。

打的趕到李家樓下,李雨潺攥著喬不群的手,不愿離去。喬不群只好讓司機繼續(xù)往前開。在街上兜了一圈,回到原處,李雨潺還是難分難舍的樣子。喬不群只好下車,跑到李雨潺那邊,給她開了門。街影綽綽,行人寥寥,夜色如夢。將李雨潺送進樓道,看著她隱入黑暗,喬不群才回到車上。側(cè)首往外望去,李雨潺又出現(xiàn)在樓前,孤帆樣立在風里。

喬不群心一軟,扔給司機二十元錢,復又跑了回去。李雨潺將他緊緊箍住,怕他蒸發(fā)掉似的。喬不群在她頭上撫著,說:“不打算進家門了?”李雨潺說:“你的懷抱就是我的家?!眴滩蝗赫f:“不怕父母難等?”李雨潺說:“說好晚些才回家的?!眴滩蝗赫f:“都快一點了還不晚?送你上樓吧?!崩钣赇f:“要送就送進屋去,再也別走。”喬不群說:“你父母還不割了我腳筋?”李雨潺說:“我巴不得,這樣你就沒法從我家走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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