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側(cè)著頭看他,也不知為什么,好像直到此刻才突然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是真的不好,就像前日吃飯時張斌說的那樣,很不好。
可是相處了整整兩天,她卻等到現(xiàn)在才發(fā)覺。
他的眉心仍皺著,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繃得也緊,線條有些僵硬。明明血一般的夕陽就在他那一側(cè),光線毫無阻擋地撲簌進來,卻依舊掩蓋不了面容里的疲倦。
肖穎心頭一動,似乎有點恍然,終于知道他為什么謊稱度假,實際卻躲在家里睡覺。此刻她望著他良久,心里好像突然松了松,暫時忘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聲音竟然也不自覺地變得柔軟:“……你最近是不是都沒休息好?臉色很差,自己注意點?!被蛟S真是許久沒說這樣的話,她居然有些不習(xí)慣。
而葉昊寧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一時沒答話,只是輕輕打了方向盤,將車泊在航站樓外的臨時停車位上,這才轉(zhuǎn)過頭來看她。
那一瞬間,肖穎以為他要和她說些什么,甚至因為他向她傾了傾身,還以為他會做些什么。然而,葉昊寧卻只是頓了一下,接著伸手替她解開安全帶,又指指手表,說:“進去吧?!奔毬犞?,語氣倒是比之前放緩了許多。
時間確實差不多了,她沉默地點點頭,獨自一人下了車,結(jié)果都快要走到感應(yīng)門前,突然聽見他在身后叫她。
葉昊寧斜倚在車前,手指間還夾著一支煙,并沒有點著,只是閑適而隨意地置在車頂,漆黑狹長的眼睛迎著光,正微微瞇著看向她。
她頓住腳步回身挑了挑眉,問:“什么事?”
航站樓前人來人往,其實她很懷疑他聽不聽得見自己的聲音,剛想往回走,卻見他輕輕一擺手,悶熱的風(fēng)將他的額發(fā)微微吹亂,他在下一秒便低下身子重新鉆回車內(nèi)。
什么話都沒說。
他特意喊住她,卻只是做了這么一個隨意的動作,似乎只是為了道個別。
肖穎覺得很是郁悶,眼睜睜看見那輛拉風(fēng)的跑車順著弧形的車道揚長而去,拐了個彎就不見蹤影。
只是時間容不得她多想,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之后,還是匆匆進去換了登機牌通關(guān)。
她一直摸不清葉昊寧的情緒,就好像永遠都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從相遇之初,她就被他耍得團團轉(zhuǎn),于是便如同開了一個壞頭,導(dǎo)致后來的相處和交往,情況也好不了多少。
登了機之后,空姐在過道里幫旅客安置隨身行李,肖穎先將手機關(guān)了,再彎下腰去拿書看。其實航空雜志也沒什么內(nèi)容,無非是為了打發(fā)時間,厚厚的一本書被卡在前座的置物袋里,她有些費力地抽出來,然后身旁的位子便有人落了座。
那一剎那襲來的氣息是那樣的熟悉,她甚至還來不及反應(yīng),手上的雜志就已經(jīng)被人輕松地抽走。
“這有什么好看的?!陛p漫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
肖穎迅速轉(zhuǎn)過頭,其實心頭輕輕顫動,卻又猶如被施定身魔法,不禁呆了呆,仿佛不可置信地微微睜大眼睛。
血色的夕陽已經(jīng)接近地平線,將天際染上層層疊疊的紅霞,余光從身后的舷窗里照進來,有一點虛幻的清冷和不真實。
坐在一旁的葉昊寧只是隨手翻了幾頁,便將書插回袋中,一雙眼睛這才斜斜地睨過來,唇角似笑非笑地揚著,似乎十分欣賞她此刻的表情。
美麗的空姐在來回走動,確認著起飛前的安全事項。
那雙漂亮狹長的眼睛看著她,距離分明這樣近,她卻沒有辦法望到盡頭,似乎他的眼晴就恰如一泓深潭,她永遠探不到底,也因此看不清掩在其后的那些念頭和情緒。
過了半晌,肖穎才終于不解地問出口:“……你怎么來了?”不是已經(jīng)開車走了嗎?現(xiàn)在的狀況真把她給弄糊涂了,完全不知道他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又問:“你的車呢?”
“停車場?!币娝坪踹€想再問什么,結(jié)果葉昊寧極輕地笑了一下,“你哪來這么多傻問題?!毙揲L的手指輕輕按了按眉心,便轉(zhuǎn)頭靠在椅背里合上眼睛,不再看她。
“……”
他以前也說她傻。第一次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就這樣說過,你怎么那么傻,仿佛帶著無奈和訝異。
可是那都是很久遠的事了。明明只隔了兩年,卻似乎真的很遙遠。
她又問:“之前怎么都沒告訴過我你也要坐這趟飛機?”看他一身輕松,仔細回想了一下,竟然不記得他出門的時候帶了行李來。
葉昊寧閉著眼睛,恍若未聞。
她又想到:“你這個時候去B市做什么?”
“……小姐,請您系好安全帶,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笨粘巳藛T彎下腰輕聲提醒,一轉(zhuǎn)眼瞥到葉昊寧的臉,她似乎怔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要說話,但或許是以為葉昊寧在休息不方便打擾,最后只是禮貌地朝肖穎笑笑,無言地輕步走開了。
已經(jīng)可以聽見飛機隱約的引擎聲,龐大的機身開始在跑道上緩緩地向前滑動。
肖穎回憶著空姐的表情,好像猛地恍然,便伸手去推身旁那人:“坐回你的頭等艙去!”
“不要?!比~昊寧終于肯動一動嘴唇,然后在她反應(yīng)過來之前,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低聲說,“坐好,要起飛了。”
這樣的語氣卻讓肖穎不禁微微怔住,過了好一會兒才記起抽回手來,見他閉著眼睛似乎極輕地笑了笑,她坐正身子,下一刻便被越來越大的慣性緊緊推向身后的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