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碩良似是體會到老人家的良苦用心,手上拿著棋子猶豫了下,落下的位置并不是先前心中所想,安父瞬間了然他的領(lǐng)悟,欣慰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朗聲說:“碩良,以若是個單純的孩子,你可得替我好好照顧她,不能讓她受委屈啊。”
席碩良斂神,鄭重點頭,沉聲道:“安叔叔請放心?!?/p>
兩個男人所說的一字一句都沒有逃過安以若的耳朵,站在廚房里,她用力揉了揉眼晴。父親為了心愛的女兒放下身段委婉地勸席碩良摒棄所謂的門戶之別,只要他肯退一步,他們的愛情就是光明一片。體會到父親的良苦用心,安以若想哭。
父母之愛,永遠(yuǎn)都是最無私的。哪怕并不是十分中意,哪怕因他的忽略而心存不滿,卻依然顧及女兒的感受,只要是她愛的,他們都愿意接受,甚至是退讓。
這樣的尊重,令她動容。低頭幫母親擺碗筷,眼晴已經(jīng)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層水霧。
席間,安母很熱情地招呼席碩良吃菜,笑容親切得完全不當(dāng)他是外人,而安父更是主動找話題與他聊天,反倒是安以若,異常沉默。
突然間,她很心疼自己的父母,為了她,他們真的愿意傾其所有,與此同時,她也很心疼席碩良,他能走出這一步并不容易,看到神情專注地與父親交流,她能體會到他的辛苦,餐桌下,她輕輕握了下他的手。
席碩良神色如常,手心微一翻轉(zhuǎn),輕輕回握了她一下又快速松開,安以若低頭吃飯,眼晴已經(jīng)徹底濕了。
安父心情大好,席碩良不能推辭,陪著老爺子喝了兩杯。他酒量本來就淺,又加上白天已經(jīng)喝了不少,下餐桌時已經(jīng)有些微醉,可是卻沒忘還有正經(jīng)事要辦,于是,在安以若幫著安母收拾好餐具后,牽起她的手站在安家二老面前,掏出了西裝內(nèi)袋中準(zhǔn)備好的紅色絨盒。
安以若怔怔地看著他取出那枚戒指,恍惚間聽到他說:“安叔叔,我愿意照顧以若一輩子,希望你們信任我,將女兒交給我。”
根本不知道安父如何回答,只知道席碩良笑了,那笑容有著如釋重負(fù)之感,然后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下,聲音放得很柔,“以若,你愿意嫁給我嗎?”
終于還是等到了這一天,他終于開口向她求婚。
安以若的眼晴紅了,眼淚默默流下來。
以指腹輕拭著她的眼淚,席碩良重復(fù):“以若,你愿意嫁給我嗎?”
一滴淚滑落到席碩良手背上,他能感覺到那滴眼淚滾燙的溫度,剎那間,心底柔軟的一角揪緊了,他怎么能如此忽略她?固執(zhí)地緋徊了這么久才肯邁出這一步?
回身看向安家二老,見他們鼓勵般點了點頭,他笑著將戒指緩慢而又堅定地戴在她手上,“以若,相信我可以讓你幸福?!?/p>
這是安以若聽得最清楚的話,全然忘了父母在場,更忘了羞怯,她撲進(jìn)他懷里,在他胸前落下幸福的眼淚。
直到此時,席碩良方知安以若等他開口等得幾乎要絕望了,對于他的淡漠,她不是無所覺,而她始終不挑明,是不想給他壓力,怕他再次棄她而去。
直到今夜,安父安母方知女兒有多愛眼前的男人,女兒含淚的笑深深刺痛他們的心,為了愛他,她到底隱忍了多少?然而哪怕他們并不甚滿意,依然將心疼化作了聲聲祝福。
沒有什么比女兒的幸福更重要。
安以若送席碩良出門,下了樓才知道他沒開車,扶著他,她問:“怎么沒開車?你打車來的?”
席碩良點頭,單手支著墻,將她困在他與墻壁之間,柔聲說:“生日快樂,以若?!?/p>
環(huán)上他腰身,身體微微前傾,露出衣領(lǐng)下雪白的頸項,她回應(yīng):“碩良,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
他的誓言,他的承諾,她想要的歸宿,他作為禮物在生日這天送給了她,她從沒像今夜這么快樂過。
他俯低了頭,微合著雙眼吻上她的唇,是那樣旁若無人的溫柔與纏綿。
這一吻不同于平日的親密,夾雜著隱忍與憂傷的質(zhì)地,勾纏出無限飄渺的心結(jié)與思緒,或許,他們都不知道彼此內(nèi)心狂掀的波瀾,或許,兩人都有意借由唇間的柔軟,和那相抵的溫度,撫平心尖的不安與焦慮。
當(dāng)唇稍稍分開,額頭相抵,席碩良撫著她的頭發(fā),喘著氣低聲問:“怪我嗎?”他的冷淡,他的忽略,他的嫉妒,他的負(fù)氣,她有太多的理由怪他。
安以若雙頰紅潤如血,輕輕點頭又搖頭,偏頭將臉埋在他頸側(cè),溫?zé)岬暮粑鼡崦募∧w,她低低說:“責(zé)怪永遠(yuǎn)抵不過相愛。”她是怪他的,怪他不肯聽她解釋,怪他對她的不信任,怪他丟下她離去,也怪他一天一夜的不聞不問,然而,這些責(zé)怪在他登門的時候已經(jīng)煙消云散。
席碩良深心處最隱沒的那根弦剎時顫抖,眼神異常柔軟,手臂微一收攏,輕輕勾住她的脖子,唇覆在她耳邊,“以若…”
一聲溫柔的輕喃,輕易瓦解了她的意志,安以若下意識偎進(jìn)他懷里,汲取他身體上的絲絲溫暖。
初夏的夜,風(fēng)是涼的,然而,相擁的他們卻渾然不覺。
靜靜相擁了許久,席碩良松了松手,“回去吧,看感冒了,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上班。”她搬回了家上班不如從前方便,他細(xì)心地想到了這點,決定天天來接她。
她乖順地點頭,體貼地理了理他的外套,細(xì)心地囑咐:“到家給我發(fā)個信息,別讓我擔(dān)心?!?/p>
他笑,“好,我打電話過來?!?/p>
看著出租車離去,她沉靜地笑了,裹緊外套轉(zhuǎn)身進(jìn)了樓里。
電梯前與值班的保安擦身而過,腳步聲遠(yuǎn)了又突然靠近,安以若站在電梯前,不及反應(yīng),只覺腦后一陣沉悶鉆心的疼痛。
在眼前隱入黑暗前,安以若聽到有人輕聲說:“我得帶你走?!比缓?,身體被人輕輕抱起。
寂靜籠罩著黑夜,皎潔的月俯瞰著大地,命運(yùn)的轉(zhuǎn)折就發(fā)生在這一刻…
幸福之夜,安以若就這樣被帶離了家,開始了人生中地獄一般的生活經(jīng)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