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媽!”我驚恐地蒙上她的嘴,不準(zhǔn)她再說下去,一股刻骨的悲涼攫住了我,我失措地?fù)涞綃寢尩膽牙铮罎⒌乜藓埃骸皨?,你會好起來的,別說那些話!”頓了頓之后,我恨恨地說:“我討厭那個姓劉的,我不會和她一起生活?!?/p>
媽媽濕潤的眼睛,憐憫地看著我,似乎要把我的模樣深深地嵌進她的眼眸里。
我情緒平復(fù)之后,刻意將這個話題拋開,和媽媽聊了一會兒其他的事。正在這時,我的電話響了,是學(xué)校打來的,有一個老師布置的課題通知提前上交。
放下電話,媽媽理解地說:“學(xué)校有事你就先回去,我等你爸爸回來就是?!?/p>
“我出去找他?!蔽艺酒鹕碚f。
在醫(yī)院的花園里,我見到了往回走的爸爸,手上還提著媽媽喜歡吃的巧克力酥餅。我覺得這個父親離我很遙遠(yuǎn)很陌生,那種想在父親懷里默默流淚尋找依靠的感覺,怎么消失于無形了?我們父女兩個一路沉默著往回走,還沒到病房便看到匆匆忙忙的護士亂成一團,我的心往下沉,掉進深淵里——爸爸手中的糕點轟然掉落在地。
媽媽就這樣以戲劇性的方式離開了我們,沒有留下只字片語。她之前所說的一切話語原來真的成為了遺言,我一直固執(zhí)地以為,是劉阿姨的出現(xiàn)讓媽媽原本脆弱的內(nèi)心轟然決堤,徹底失去對生活的希望,所以提前離開了我們,告別了這個世界。
是爸爸的錯,他本不該這么早把劉阿姨帶到媽媽的病房里,是她的出現(xiàn)加速了媽媽死亡的腳步,我恨爸爸,其實心底深處我更恨自己,如果那天不是我想提早離開,不可能連媽媽最后一面都無法見到。
可是不管恨誰,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
我們的日子還得向著前方流走。
10
我的眼前有了一絲絲光明,可能是天空的光亮照到了我的眼睛,在這個焦點中我艱難地睜開雙眼,卻赫然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
房間寬大而明亮,棱角分明的淺灰色沙發(fā),一間客廳滿是陽光,薄薄的窗紗隨風(fēng)飄動,角落的植物讓空間充滿了活力,這片天地顯得那么清爽自然,輕風(fēng)從窗臺穿梭而過,在我身上盤旋一陣,帶著輕柔飛走。
突然,從樓上的天臺上傳來的一陣陣幽揚鋼琴聲將我為之驚艷的靈魂拉回凡塵,不由自主被音樂所吸引。那曲調(diào)有著安寧的寂靜,蘊含著淡泊的雅致,透露著微微凄涼的婉約。一閉上眼睛,心就在空中飛揚起來,這音樂讓我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好像在哪里聽過。
哦,我想起來了。在那個醫(yī)生許諾的車上,所播放的就是這首音樂。只可惜當(dāng)時我沒有心情來好好欣賞這首樂曲,要融入音樂的靈魂,也是需要心情的。
帶著一絲好奇,我緩步上樓,為怕踏步的聲音驚擾到彈琴之人,我脫掉鞋襪,赤腳走在木質(zhì)的樓梯上,躡手躡腳像一只輕盈的貓,逐步靠近那曲調(diào)的來源。
走過樓梯,我來到一個天臺上,四周的透明玻璃營造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玻璃花房,種了零星的花草,有月季花的樸實青草香氣淡淡飄來,在鼻息間縈繞,沁入肺腑。
雨水落在玻璃花房上,發(fā)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別有一番風(fēng)味和韻致。
在那些花草樹木的中間,我看到了彈鋼琴的他。他背對著我,從背后看過去,只能看到他一頭濃密的短發(fā)和頎長的背影,藍(lán)色條紋襯衫顯得舒適妥帖。
由于我故意小心翼翼行走的緣故,他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赤腳站在門檻上的我。而我也不想破壞他的興致,任清澈舒緩的音樂在我們之間緩慢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