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也曾接觸過鋼琴,但卻是在爸爸的嚴厲要求之下,從一開始我對這個奪去童年快樂的龐然大物便沒有什么好感,學得也是不情不愿,后來學業(yè)增多,爸爸見我對音樂確實沒有太多天份能夠脫穎而出,也就任我發(fā)展。所以我對音樂,能聆聽,卻無法深其根髓。
終于,一曲終畢。他起身,然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震驚了我,我這才發(fā)覺這是一個陌生人的房間,而且是一個陌生男人的房間。我局促地站著,手足無措。
但是我心里的好奇絲毫不減,我怎么會從墓地來到這里呢?難道《聊齋志異》的情節(jié)在經過幾百年斗轉星移之后會有乾坤大挪移的轉變,美貌妖冶的狐妖鬼魅會變成翩翩儒雅的年輕公子?
他回過頭注視著我,我也望著他。心里不自覺浮起一絲驚嘆:他好面熟,難道以前在哪里見過?話未出口,我的嘴角首先扯出一絲偷笑:臺詞好耳熟,想當初林妹妹初見寶二爺,心里思量的可不是這句?
我還沒有開口問他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說:“既然你醒了就請你馬上離開?!?/p>
這種語氣,帶著冷冷的寒風氣質。他就是那個醫(yī)生,許諾,想不到彈琴的人真的是他。想不到今天在墓地,被我撞到的人竟然是他,不得不慨嘆這樣的奇遇,原來這世界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大。
但是,我以為第二次的相遇會有溫柔的對答,卻還是這般冰冷的口氣。我嘴角浮起的那絲笑不由自主消失于無形,對他剛涌上來那絲好感與好奇又化為烏有。我不冷不淡地回答:“謝謝你,許諾醫(yī)生。那就不打擾你了,再見。”
我扭頭離開的那一剎那,他在背后說:“不要因為減肥就不在意你的身體,你本來就很漂亮。”
“誰說我在減肥?”我問。
“如果你不想下次再在一個男人面前暈倒,就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你是由于貧血才暈倒的——還有,這是傘?!闭f著他遞過來一把藍色條紋雨傘。
定是前段時間和莊的分手令我一直不能從悲傷中走出來,生活、飲食各方面都受到大大小小的影響,身體素質急劇下降,以至于在大雨傾盆中昏倒在地。我回過頭看著他,那雙眸子明亮、深沉而冷漠,似浩瀚的大海,沒有人可以望得見他的深度。
他后面的語言和拿傘的動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伸出手接過雨傘,對他說:“沒想到,你的心比你的語言要熱?!?/p>
“我是一個醫(yī)生,只是看不慣有人在我面前虐待自己的身體而已?!彼卣f。
又碰了一個軟釘子,我心里搖頭嘆氣,但隨即又不甘心地再次問道:“你能否告訴我剛才你彈的鋼琴曲名字?”
他剛才彈的曲子,好像余音繞梁一般,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讓我不能忘懷。
“你為什么想知道這首曲子的名字?”他淡淡地問。
我對視著他的眼睛,緩緩地說:“我從你的琴聲里聽出一段往事,一種悲傷,所以很好奇。”
他的表情有些變化,那堅硬的冰山似乎有些微融化,我竟然可以從他的眼里讀到默契的融合。離開鋼琴的世界已經很久很久,有很多曲調我已經陌生,但他音樂里流露出的真實的悲傷,我卻懂了。
我拿起雨傘趕緊離開,背后傳來一陣灼熱。是他在注視著我嗎?
走在馬路上我輕動傘柄,流動的雨水變成飛旋的珍珠滑進我的脖子,感受到一陣陣透心的涼意。如果沒有手上的雨傘,我真會把今天這段奇遇當成是《聊齋志異》里面的情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