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米和鄭伊的“聊天”地點選在PBC附近的一家茶餐廳。
談到兩部門間的格格不入,杰里米也很無奈:“我們真的很希望跟中國同事搞好關(guān)系,可盡了那么多努力之后,卻發(fā)現(xiàn)中國人根本不想跟我們打交道!”
好家伙!惡人先告狀!
“所以杰里米,你從來就沒認(rèn)為,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妥?”
“我?我可是費盡心思,試圖打破兩部門的僵局!又是組織自己的生日派對,又是積極參加琪琪的生日晚宴……”
鄭伊心中嘆氣:看來這“小杰同志”是真的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里!那么,要不要開門見山地點出問題所在呢?若那樣做,就等于是在指責(zé)對方小氣吝嗇,對方會不會感到尊嚴(yán)受傷?可不點出問題所在,對方是永遠(yuǎn)不會改變的!
思來想去,鄭伊決定作回惡人——敢于作惡人的人,也是勇于承擔(dān)責(zé)任的人。好人誰不想做?可大家都做好人,那么,爭端誰來解決?
冒著將驕傲的美國人徹底得罪的風(fēng)險,鄭伊一針見血:“其實事情就壞在那兩次晚宴上!”
“?。俊苯芾锩左@駭,“為什么這么說?”
“我先問你,你明明知道,中國人請客最看不上AA制,在你的生日宴上,為什么還要搞AA?”
“因為那天,西方人多嘛!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嘛!”
“好個少數(shù)服從多數(shù)!既然如此,那輪到琪琪生日宴的時候,怎么又不AA了?”
“因為當(dāng)天的琪琪主人是中國女孩呀!中國人請客,不總是邀請人埋單嗎?”
“哈!”鄭伊被他氣笑了,“杰里米!原則只能有一個!怎么可以像你這樣,處處使用‘雙重原則’?怎么可以什么原則對你有利,你就把什么原則揪出來?可問題是,在你決定選擇任何一種原則之前,至少該問問中國人同不同意呀!要知道,假如你提前告訴我們,去參加你的生日晚宴,我們也要付賬,我們就不去了;假如你事先讓我們知道,你們認(rèn)為,琪琪請客理應(yīng)她自己埋單,那我們就不辦生日宴了!”
良藥利于病,卻非常苦口。鄭伊的這劑猛藥,果然令杰里米大為懊惱。
“鄭伊,你們的這些想法為什么不早說呢?在我的生日宴上,我讓你跟琪琪分擔(dān)費用,你們不愿意,應(yīng)該馬上提出來呀!可你們?yōu)槭裁床惶??琪琪的生日,既然也想AA制,在客人沒離開之前,又為什么不對我們講明白?”
一番質(zhì)問,把鄭伊給問得啞口無言。你若試圖跟“小杰同志”解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意義,他那純粹美國制造的大腦是肯定要瘋掉的。
是的,美國文化崇尚個性與“自我”,所以他們在跟別人相處時,永遠(yuǎn)是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走。如果一個美國人的“利己主義”侵害了另一個人的利益,他們會在談判中爭取平衡。
但中國文化卻提倡“要替別人著想”,與另外一個同文化的人交往,大家會在都為對方著想的基礎(chǔ)上,尋找到平衡點。
美國人率性直白,任何事都希望擺到桌面上,別藏著掖著,讓別人去揣摩你的心思;可中國人偏偏含蓄又自尊,希望自己想要的東西,對方能夠替自己想到,而不是開口爭取。
結(jié)果,兩種文化一交鋒,不摩擦不碰撞才怪!
想到種種“差異”,鄭伊笑嘆:“現(xiàn)在看來,PBC翻譯部存在的矛盾,還真不能完全歸咎于外籍員工一方,當(dāng)然,也不能完全歸咎于中國翻譯們?!?/p>
“既然是兩種文化的沖突所致,那么要改變,也是雙方都需要改變;要妥協(xié),也是雙方都得妥協(x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