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她去了趟廚房,聞到菜香便直咽口水,可她仍回到露臺上坐著。客廳里的電話始終沒響過,她疑心蔚子凡會往她的手機上打電話,冒著被人發(fā)現(xiàn)的危險,她打開了手機。然而等到十二點,手機和固定電話都靜默著。
饑餓使得她的胃痙攣性疼痛,額頭上冒出冷汗。她不知道自己在疼痛中打了多少次蔚子凡的電話,不是無人接聽,就是被切斷了。身體不適時,人總是會胡思亂想,她擔心蔚子凡出事了,昏沉的大腦閃過許多不好的幻象。她明明困了,卻偏偏強撐著,仿佛只要一睡著,蔚子凡就真的不會來了。
她在寒冷的露臺上打了個盹兒,被冷風吹醒后,胃疼已經(jīng)減輕了許多,人也似乎精神了些。那條水泥路上黑黢黢的,海風穿過林子,沙沙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幽遠。露臺上亮著昏暗的燈,照出她一個人的影子,她抱著雙臂,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冰冷麻木的。
夜即將過去,路上終于亮起了溫暖的燈光,昏黃的光束照亮了兩旁的柏樹林子。那是她不吃不喝等了一夜的車!她應當是帶著愉悅的笑飛奔下樓,去走廊上迎接他的,可她卻奇異地冷靜。他始終是來了,她卻在經(jīng)歷饑餓、疼痛、擔憂之后,再也找不回最初的熱情和沖動。
她慢慢地走向客廳,蔚子凡已經(jīng)坐在沙發(fā)上,撫著額頭的手遮住了大半邊臉。
“回來了?!闭f出這句話,她覺得整晚的等候也值了。
蔚子凡把手拿開,側(cè)過身對著她,仔細地看了她很久,目光最后停留在她的眉眼處,“回來了。”
“吃過飯沒有?”夏茹溪留意到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你的臉色很差,發(fā)生什么事了?”
她一連問了兩個問題,蔚子凡卻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卻是看著她問:“你等了我這么久,打電話我也不接,你哭了沒有?”
夏茹溪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而他的話和他的態(tài)度讓她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她像是賭氣一樣,不回答他,反而扔出一個問題:“你為什么總看著我?”
“你很像一個人?!蔽底臃膊辉倏此?,往后靠在沙發(fā)上,“第一次見面,我就這樣跟你說過。你不好奇那個人是誰?我跟她有怎樣的過去嗎?”
夏茹溪忽然緊張起來,她努力使自己鎮(zhèn)定后才說:“我一點兒也不好奇?!?/p>
“那可奇怪了,凡是女人都應該好奇男人的過去?!蔽底臃仓S刺地勾起唇角,“所以,來的路上我就想好了,讓你知道那個人曾經(jīng)對我做了什么?!?/p>
他終于移開了尖銳的目光。夏茹溪的眼睛卻還是呆滯地看著別處,手偷偷地攥著衣角,因為緊張,胃又疼了。
蔚子凡解開西裝的扣子,在夏茹溪面前脫掉西裝,又解開襯衫的袖扣,將袖子緩緩地拉高,一個綠豆大的墨綠色印記呈現(xiàn)在夏茹溪眼前。
夏茹溪仿佛情緒崩潰了一般,驚慌地別開臉,攥著衣角的手無意識地顫抖著。蔚子凡卻不放過她,野蠻地捏住她的下巴,拉近了迫使她看個清楚。
“看清楚了嗎?”
蔚子凡松開手時,夏茹溪含在眼里的淚水也終于滾落下來。他的臉湊近她,用手擦著她的淚水,“又哭了,我最見不得你哭,每次你哭我總是會心軟。十多年前也是,如果你不哭,我怎么會理你?怎么會給你機會,讓你把我踢到河里,差點兒淹死?!”
他的最后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夏茹溪像是被嚇到了,抖得不成樣子,她控制不住自己,哭出了聲音。
蔚子凡把雙手搭在她肩上,像是故意折磨她一樣,低低地喚了一聲:“茹溪……”
夏茹溪不敢回答,絞著雙手,眼淚成串地滾落。
“叫你怎么不答應?還是要我叫你另一個名字才答應嗎?”
“蔚子凡……求你別說了!”夏茹溪哭著哀求他,臉色蒼白如紙。
“好,我不說,讓你來說。說吧,當初為什么要把我踢到河里?”他指著手臂上的印記,緊追不舍地問,“如果你沒有失憶,應該記得有這么一回事吧?”
她當然記得。這么多年來一直對他念念不忘,一直記掛著他在哪里,過得好不好,大部分原因是拜那晚所賜。她對他心中有愧,但也是身不由己,甚至再見面,她都不敢和他相認。
用一句最俗的話: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回那晚,她會用同樣的辦法把他踢到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