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茹溪仰望著那小土坡,似乎記起了父親的樣子。父親性格懦弱、沉默寡言,甚至可以說是無能,他在工作上沒有絲毫建樹。
“這個地方變化很大吧?”許靜在她身后說。
“嗯。”夏茹溪淡淡地應(yīng)了聲,“俞文勤在哪里?”
“就在這附近。那天他也在靈堂里,只是你沒有注意到?!?/p>
夏茹溪秀眉微蹙,慶幸俞文勤沒有同她一起來,擔心他在這個地方有危險。
“你叫他趕緊回濱海,越快越好。至于原因,我現(xiàn)在沒法跟他解釋?!?/p>
許靜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看著夏茹溪的側(cè)臉,“我想,你至少得給他個理由吧?不管你愛不愛他,他是為你而來的,你卻連面都不見就要趕他走。”
夏茹溪沒料到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對俞文勤心中有愧的她倒是語塞了。
“我有我的難處,有些事我不能說,希望他能諒解吧?!?/p>
“你對我別起疑心,我在西江市出生、長大,你家發(fā)生的事我也聽說了一些。”
夏茹溪緊抿著唇,并不言語。她仔細想了想,俞文勤是外省人口,那些人不至于對付他,而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呢?!毕娜阆袅撕靡粫翰耪f,“若是平常人,直接上門來找我就行了,何必大費周折?”
“西江市誰不怕張俊言啊!只要是有關(guān)他的事,我不謹慎點兒,沒準兒會死得很慘!”許靜頓了頓又說,“而且,我只是個小律師,打打離婚案子。憑著職業(yè)的敏感,覺得你和張家的內(nèi)情挺復(fù)雜的。不過你放心,雖然我好奇心重,但也不會多事?!?/p>
夏茹溪心想,好奇心重的人不會多事才怪了。她決定跟這個女人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那就最好,我的話你轉(zhuǎn)告給俞文勤。既然你說過不會多事,也不用管我給不給他交代了?!?/p>
許靜也不要求她非得給俞文勤一個交代,原本只是想傳達給她這樣一個信息——俞文勤是珍視她才來這兒的,不應(yīng)該對他有所苛責(zé)。
兩人默默地走回去。夏茹溪見那輛車還在,目光稍稍轉(zhuǎn)移,便看到俞文勤站在遠處的公交站牌下。冬天天氣本就陰霾,像是彌漫在人心中的哀愁怎么也抹不開。寒風(fēng)吹過,俞文勤拉緊了大衣,雙手摟在胸前,始終望著她們。
這種對望的場景真凄涼。夏茹溪的鼻子一陣發(fā)酸,他是在濱海那個氣候溫暖的城市里長大的,從沒有受過這種寒冷。
俞文勤仿佛很想過來,卻又有百般顧慮。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去。他終于鼓起勇氣往前邁步時,夏茹溪卻轉(zhuǎn)過身去,鉆進了車子里。
許靜扶著車門,見夏茹溪低垂著頭。待她仰起臉來時,許靜看到了她頰邊的淚水。
“他是個好人!”
許靜緩緩松開了手,她清楚這句話的含義——不管他們有什么樣的過去,俞文勤究竟愛她有多深,到此時都結(jié)束了。
車駛離的那一刻,俞文勤也停下了步伐,眼前模糊的景象里只有許靜一個人的身影。她或許是面朝著他,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她慢慢地朝他走去,什么也沒說就把他抱住了。
也許,自此刻開始,傷心的過去都應(yīng)該忘掉吧,記住這新的開始。
夏茹溪的父母安葬在離城區(qū)三十公里的一座山上,墳地在山洼里。冬天下過雨的早晨,濃稠的白霧氤氳在兩座凄寂的墳頭,一條泥濘的道路蜿蜒而過,通向遠處的玉米地。村民們大都沿著這條路去地里干活,但無人順路去祭拜。墳前因為無人踩踏,野草瘋長得郁郁蔥蔥,已經(jīng)掩蓋了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