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楚,已經(jīng)多久沒有人叫過這個名字了?
她一遍遍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心酸的感覺泛濫。小楚,小楚……你是個混蛋,是你害了慕笙姐姐,你是個混蛋!小楚,你根本不配被慕笙信任,她保護了你多少次,但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與慕笙在一起十幾年,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堅強的、充當(dāng)保護傘的那個人。慕笙脆弱得像菟絲花一樣,依附著她而生活。但直到慕笙再也沒辦法笑瞇瞇地叫著她的名字的時候,她才驚覺自己竟然脆弱如斯。
小楚……小楚……無數(shù)次午夜夢回,她見到慕笙笑著飛快地跑過來,攀住她的脖子。她溫暖的氣息,將自己一身冰冷漸漸地融化了。
看著那樣陽光的笑容,仿佛讓她忘記了所有的煩惱。但這一切都被他毀了!當(dāng)她發(fā)覺這種生活有多么重要時,她卻再也回不到當(dāng)初。
懷著濃烈的恨意,她拋棄了一切,只為了讓他懺悔。
你知道你錯過了什么樣的女孩兒嗎?你知道你有多么殘忍嗎?這種痛苦,即便百倍地還給你,我都不會覺得痛快。
于是她做足了一切準(zhǔn)備,以偽裝的種種姿態(tài)勾引他。她每每自欺欺人,告訴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為了慕笙。
但,其實她并不是。
她想讓他瘋狂地愛上她,然后再狠狠地將他甩掉。在他崩潰的那一刻,她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睥睨他破碎的表情。
他嘗過被最重要的人拋棄的滋味嗎?她在一夜之間被所有人拋棄。他曾經(jīng)深深地失望過嗎?那種噬骨的心酸與凄楚,那種令人心碎的絕望。她曾經(jīng)站在黑暗的谷底,看不到一線光明。
她重重地喘了口氣,唇角微微上揚。
只有她一個人嘗過這種滋味多不公平。她也要讓他這樣狠狠地摔倒,再也爬不起來。
玻璃倒映出何楚的身影,她目光清亮,雙頰紅得像火一般。她看著自己,狠狠地大笑出聲。卻不知為什么,笑著笑著,她突然淚流滿面。飄蕩在空氣中的笑聲戛然而止,支離破碎。
她的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壓抑地哭著,沒有半點兒聲音。她對著窗戶,一個人喃喃自語:“小楚,你別哭。有慕笙姐姐在身邊,你別哭?!?/p>
這是慕笙以前經(jīng)常對她說的話。
每次被父親毒打過后,她總會一個人悄悄躲在角落里,抱著自己小小的身子。明明沒有落淚,慕笙卻攬著她的肩,喃喃地念著,柔軟的手撫摸她冰涼的臉頰,自己也淚流滿面,“小楚,你別哭。有慕笙姐姐在身邊,你別哭,我代你哭。”
沒有任何人進入會議室,自然無從上演何楚被戳穿真心的煽情戲碼。她一個人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漸漸平復(fù)了心情,將手中吃剩的東西整理了一下,扔進了垃圾桶。
晚上十點,公司里基本走得沒了人影,卻還是燈火通明。
何楚在洗手間洗了把臉,確定臉上已看不出半點兒異樣,才從走廊盡頭緩緩走過來。
一路上,她將走廊中的燈一盞盞地熄滅。高跟鞋叩響了地板,發(fā)出清脆的聲音,一點點地敲打著她寂寞的靈魂。
她從來不害怕黑暗,從來不害怕孤獨。
當(dāng)一個人已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失去的時候,就不會再恐懼了。
她輕盈地走著,面帶微笑,身后一片黑暗。她恍惚覺得自己生出了復(fù)仇天使的黑色翅膀,于是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空曠的走廊里回蕩著清脆詭異的笑聲。
“你在做什么?”下一刻,蘇意的面孔突兀地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她幾乎沒看清他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他突然地出現(xiàn),嚇得她將詭異的笑聲咽了回去。
他不是已經(jīng)回家了嗎,怎么忽然出現(xiàn)在這里?
“呃……”她反射性地換上職業(yè)化的面孔,但一時間怎么也笑不出來了,“我在加班,剛吃完快餐回來?!?/p>
她的面孔和表情看上去都十分正常,但莫名地,蘇意就是覺得她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兒。沉默片刻,他終于發(fā)現(xiàn)了異樣,“你的手?”他皺眉。
她修長完美的手不知被什么利器劃傷了,雖然手掌上的傷口看上去并不嚴重,但因為主人完全地忽視了,鮮紅的血流了下來,加上她一路慢悠悠地走過來,血滴滴答答地灑在地板上,黑暗中看去,場景十分驚悚。
何楚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去,潔白的瓷磚上是一路血跡,她忍不住輕笑出聲,“果然很有恐怖片的感覺?!?/p>
蘇意抿唇,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