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秋天,雨水特別的大。這一天下了大暴雨,氣溫一下子降了近十度。這對于被秋老虎折磨的南京人來說,簡直是個福音。
類思小學(xué)從大門到教學(xué)樓有一段挺長的柏油路,地勢比較低,所以類思的這條路,被淹了。那渾濁的水,直淹到大人的膝蓋。
這并不是普遍現(xiàn)象,類思也不能擅自停課,所以這一天一大早,老師們就來到了學(xué)校,把學(xué)生們一個個地背到教室里去。
低年級的小孩子還算好,畢竟人小體輕。高年級的不少孩子,發(fā)育良好,有的甚至比老師還高壯,這可就難為了那些女教師們。
有懂事的孩子,堅決不要老師背,老師們就替他們卷高了褲腿,扶著他們慢慢地在水里一路趟過來。
比如,五四班的李漢漢同學(xué),他就堅決不要綠綠老師背。
綠綠老師看看漢漢同學(xué),再低頭看看自己的細(xì)胳膊細(xì)腿,也就不再堅持。
李漢漢同學(xué)身高一米七,比綠綠只矮著一個頭頂,體重七十八公斤,綠綠老師若站在他的身后,就只冒出一個頭頂尖兒,完全被屏蔽了。
綠綠細(xì)心地替漢漢卷好褲腿,攙著他慢慢地走過那一片齊膝的污水??此舸舻卣驹谧叩览?,胖腿兒濕嗒嗒的,嘆一口氣,吩咐一名女生到自己的辦公室拿來一條干爽的毛巾給他擦腿腳,自己轉(zhuǎn)身又去背其他的孩子。
有五四班的被綠綠老師背過來的女生站在廊下低語:“綠綠瘦得真可憐?!?/p>
“是啊是啊,背上全是骨頭,像紙人兒似的,我都不敢真趴上去。”
終于,綠綠把班上的學(xué)生背的背,扶得扶,全都弄到了一樓的走廊上,又招呼大家趕緊進(jìn)班去,不要堵住通道。
正說著,那邊一位男老師在水中一滑,整個人撲跌下去,摔進(jìn)水里,綠綠趕緊又跳到水中,跟另外一位老師把他攙起來,可憐這位男老師渾身上下精濕,連頭發(fā)都濕透了,被冷水浸得瑟瑟發(fā)抖。
綠綠走回到廊下,突然發(fā)現(xiàn)自個兒班上的吳昀等幾個男孩正學(xué)著剛才那位男老師跌倒的樣子,笑得沒心沒肺,綠綠心里的火騰騰地冒了上來,用赤著的腳照著吳昀的屁股就踹了一下:“混賬!”
吳昀措不及防,向前一沖,出口一句臟話罵出來,一回頭,發(fā)現(xiàn)是綠綠老師,把剩下的半句給硬吞了回去,哼哼嘰嘰地說:“哎喲,哎喲,老師踢我!”
綠綠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鄭宵同學(xué)拉了吳昀一下,吳昀看看綠綠氣得快要發(fā)綠的臉,不再作聲了。
綠綠老師回到辦公室,低頭看自己泡得起皺的腳丫,有點(diǎn)兒發(fā)愣。
辦公室里一股暖洋洋的香氣,夾雜著濃重的水汽撲面而來。
劉老師問廚房師傅要了姜與紅糖,用小電熱水壺?zé)艘粔亟?,正在分給大家喝,招呼綠綠拿杯子來倒。
綠綠老師捧著杯子,還沒喝上一口,打上課鈴了,綠綠拔腿就要往教室跑。
劉老師把他給攔住了:“我做主了,今天就遲到兩分鐘了,把茶喝了再去,小心感冒?!?/p>
綠綠唏溜唏溜地喝著茶,被燙得直吐舌頭,張小然說:“大侄子你慢慢喝,我去給你頂兩分鐘?!?/p>
綠綠心里頭暖暖的,認(rèn)認(rèn)真真地沖著張小然的背影說:“謝謝小姨!”
這一天上午第三節(jié),是一堂音樂課,教五四班音樂的,是跟綠綠同時考入類思的一個年青女孩子,姓宋,原先是學(xué)聲樂的,微微有點(diǎn)發(fā)胖。一下課,宋老師就哭著來找綠綠老師了。
原來,在宋老師的課上,五四班的一群小猴子大鬧天宮,以鄭宵為首的幾個壞小子不斷地把音樂書高高地拋起以取樂。宋老師的制止完全不起作用。到后來,幾乎所有的男生都開始扔書,比賽誰扔得更高,誰接得更準(zhǔn),女生們則在一邊嘻哈著看笑話。
哄鬧中,徐白同學(xué)把書扔到了湯恩伯的頭上,引得湯恩伯大怒,兩個人先是口角相向,接著動起手來,在課堂上抱成一團(tuán),滿地打滾,弄得塵土飛揚(yáng),宋老師想拉開他們,被搡出去老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