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再看前方,追來的御林軍已經(jīng)四面八方散開圍住了二人。為首的人騎在馬上,冷酷地看著她,他的箭法高妙,那是他從小修煉的、是御駕親征幾次磨煉出來的,他孔武有力,善于騎射,所遇大小叛亂,無不碾平。只可惜的是,馮豐來皇宮時,已經(jīng)是平息了幾場叛亂后的太平盛世,她雖然閱讀了一些有關(guān)這個時代的歷史,但終究以為他不過是一個風(fēng)月皇帝而已!
此刻,才知道這是多么嚴(yán)重的低估!
伽葉的面色白如一張金紙。心里破碎成一個大的窟窿,能聽到血和骨肉的碎裂,她奔過去跪在他身邊,用盡全力抱住他:“伽葉,伽葉……”
“小豐,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回去……我只是希望……”伽葉的聲音那么微弱,“小豐……你現(xiàn)在回不了家了……可憐的小豐……”然后,他的眼睛大睜著,再也沒有了一絲氣息。
“伽葉……我不回家了,我陪著你,我不回家了……”
回不回家,又還有什么關(guān)系?
脖子上突如其來的冰涼打斷了她歇斯底里的哭泣。
她抬起頭,薄而利的刀鋒在她的頸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跡。她看著皇帝滿臉的憤怒和殘暴之色,閉上了眼睛,心底的恐懼消失得無影無蹤,心想,死就死吧,就這樣和伽葉死在一起吧!
伽葉死不瞑目啊,自己即便能活著回去又還有什么意義?
皇帝持刀的手都在顫抖,只要手腕再用力一點,這個女人,這個帶給自己屈辱的女人就會在世界上消失了。
仿佛是第一次看見她似的,她哭得那樣撕心裂肺,卻完全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如此肆無忌憚,竟然連害怕都忘記了一般。
眼前忽然浮現(xiàn)起她花樣年華進(jìn)宮時的爛漫,她喜歡穿吸附花瓣的紗衣,喜歡撥弄絲竹,喜歡對自己盈盈淺笑,喜歡素手燃那令兩人愉悅的西域香;她還是他最好的傾聽者,是他后宮的三千專寵,是他一心要立為皇后的女人!可是,一場大病就改變了一切,再次醒來后,她變得忤逆、兇悍、陌生、粗野、難以馴服——甚至愛上了別人!
心里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想法——如果她求饒!
如果!
可是,她為什么偏偏只抱住那個該死的和尚哭得渾然忘我?
一個身子和心靈都已經(jīng)徹底背叛的女人,又留她何用?怒火重新燃燒,她已經(jīng)是十惡不赦之罪了,自己怎能饒恕她?他眉毛一挑,加大了力道,她的脖子上已經(jīng)有血跡滲出,只要再用力一點點,她的咽喉,就要被割斷了!
她還是渾然不覺,只抱著伽葉,哭得雙眼迷茫,一點也沒意識到死亡和疼痛的襲來。
心里有一種強烈的報復(fù)的快感,可是,另一種巨大的悲痛卻襲上心底,幾乎要完全淹沒這種快感。他看著她麻木的神情,滿臉的血跡,微一用力,手卻抖得厲害,“咣”的一聲,刀子掉在了地上,敲得他自己的腳背一陣生疼。
“來人!”
他手一揮,兩名侍衛(wèi)上前拉過伽葉的尸體。懷里一空,馮豐被拖得身子踉蹌倒在地上,伸出的手什么都挽留不住,好一會兒才翻身爬起來,眾人已將伽葉拖得遠(yuǎn)去了。
皇帝的手伸了過來,仿似要拉起她。
像見到了致命的兇器和劇烈的毒藥,她駭然轉(zhuǎn)身爬起來,也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飛速往那片牧場跑去。
“妙蓮……”
她勢如瘋虎,奔跑得那么急。
他愣了一下,匆匆追了上去。在那片石板前,她的腳步沾滿了血跡鋪陳,一步一步,觸目驚心,也不知這些血跡是伽葉身上的還是她自己受了傷。
他更加快了腳步,她的身子,已經(jīng)距離他只有幾步之遙了。
忽見得白光一閃,晴天霹靂一般,她小小的身子直往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掉下去。
“妙蓮……”
他駭然地伸手拉住她,卻只拉得一幅衣襟,“哧”的一聲,他的身子完全失去了重心,也跟著急劇往黑洞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