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同她有芥蒂,但是聽聞這事,對她也不是不敬佩的。一個女子,尤其是一個古代女子,能做到這一步,實在相當不容易。她的確是女中豪杰。
天氣終于轉冷,我白天都在病區(qū)里救治傷員,夜來又要寫大量書面文件整理傷兵資料病歷,忙得吃飯都沒時間,更別說同蕭暄見上一面。
忙也有忙的好,一忙起來,就沒有時間胡思亂想。就不用老惦記著他現(xiàn)在正在干什么。不打仗的時候,是在開會還是在看地圖?是在吃飯還是在休息?而陸穎之又在他身邊做什么?
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啊。
入夜很冷,大概已經(jīng)下了零度。帳篷里的火爐讓人搬去病房了,我多穿了一件衣服,伏案狂書。新來幾十名傷員,游擊中受的傷,都中了毒,花了我大半天才全部收拾干凈。其中三個傷得太重,我擔心他們過不了今晚。
在手上呵了一口氣,跺了跺凍得快沒知覺的腳。雖然醫(yī)療隊條件比較簡陋,但已經(jīng)比前線將士們好多了。
“姑娘還沒睡?”海棠看到我的帳篷里有光亮,走進來。
“快把簾子放下,冷死了?!蓖饷嬉魂囷L灌進來。
“又把火爐拿去病房了?”海棠不大高興,“你也是的,何必呢?”
我笑了笑,“總不能讓士兵凍著?!?/p>
海棠抱怨,“軍需每次分到我們這里時,都只有剩貨了?!?/p>
“前線才是主要的,照顧他們應該嘛。”
海棠嘆氣,“這仗早點打完吧。讓我們王爺早點把你娶回家吧?!?/p>
“胡扯什么呢?”我笑罵。
海棠使眼色給我,“你才是正主,可別讓那姓陸的小娘們搶盡風光。她能舞刀槍,咱們也能救死扶傷,又不比她差。”
我扶額頭,“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這個!”
“就知道你不愛聽?!焙L臎]趣,“我值夜去了?!?/p>
她的確一片好心,我聽她這么一說,心里也舒服了很多。的確,我不比人差。只是感情上競爭又不是比工作能力。
嘆口氣,繼續(xù)低頭書寫。庫里有好幾味藥告缺,明日還得差人去采購。
簾子又被掀開,風又灌了進來。
我沒好氣,“你又忘了什么?”
來人不說話。我抬起頭,看到蕭暄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他微笑著向我走來,簡便的青衫襯得他修長挺拔,他深邃的目光里帶著奇異的柔情,注視著我,像一片海水將我包容住。
“你怎么來了?”來這里幾乎要穿越大半個軍營呢。
蕭暄站在我面前,說:“實在是想你了,就來了?!?/p>
我耳朵發(fā)熱,“好肉麻?!比缓蟮皖^笑了。
蕭暄也低沉地笑著,張開手抱住我,臉埋在我的發(fā)間,深深地呼吸。我的頭開始發(fā)暈。
“想我嗎?”他微微沙啞的聲音響在耳邊。
我中了蠱似的點著頭。
耳邊的男人輕笑,擁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
一聲嘆息。
“真好,”蕭暄把腦袋埋在我肩頭,“見到你,人都覺得輕松了許多?!?/p>
當然,在我這里,他才可以放下架子,放下責任,放下一切,隨心所欲,無所顧忌。但是在我這里,他也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個叫做蕭暄的男人而已。
“他們都當我是王爺,是領袖,是希望,是未來的明君英主。只有你當我是一個男人。”
我很想說,你能永遠在我身邊做一個普通男人嗎?你顯然不能,你終將要回去做你的領袖、希望、明君英主的。
我的蕭暄啊。
我靠在他肩上嘆息。
“你這陣子好嗎?”我問。
“很順利。”蕭暄面露喜悅之色,“你也是,怎么都沒想到來看看我?”
我只笑。我的確有去主動找他,可是一連三次都是遠遠地就被攔下,好說歹說,都不放我進去。陸穎之跑馬圈地速度敏捷,這么快就把人劃在自己勢力范圍內(nèi)。她聰明,不需要離間,只需要讓我們長久分開,給她足夠時間和蕭暄相處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