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大漠荒顏 第二部分(14)

大漠荒顏:帝都賦 作者:滄月


那幾句話平靜而鋒利,如同利劍一寸寸切過來,鼎劍侯的臉色慢慢變了,卻說不出一句話,手指用力絞在一起,眼神似是看不到底。

“你便是如此想的?”許久,鼎劍侯緩緩開口,“你思謀的,也算深遠。”

公子舒夜微微一笑:“彼此彼此?!?/p>

初冬天氣冷如冰,清晨的空氣中居然隱約有了極細的流霜飛舞而下,掛在鶯巢的一株株瓊花玉樹上,金色的琉璃瓦在霜氣里閃著燦爛的金光,極盡奢華。鼎劍侯默然凝視了敦煌城主半晌,將那只碧玉瓶子收入手心,拂衣起身,淡淡然:“告辭?!?/p>

公子舒夜一點頭:“不送?!?/p>

黑衣的鼎劍侯從鶯巢那條秘道里匆匆離去,穿過一重重軟羅輕紗、鶯啼燕叱。依稀間,竟似回到了十幾年前昆侖雪域的樂園之中——他們曾經(jīng)一起躲在破棉絮里取暖;一起在修羅場生死界斬下對手的頭顱;一起聯(lián)手行刺,震懾西域諸國;一起留連在天國樂土;一起叛出光明頂,一路穿越雪山大漠回到敦煌……

十五年了。并肩戰(zhàn)于亂世,從一枚棋子到操控天下的棋手,無數(shù)生死榮辱如風般呼嘯而過——到最后,那樣同生共死過來的兄弟,竟然依然心計重重,相視如陌路?鼎劍侯眼里忽然有淚水漸涌,心潮澎湃之下,即使狠厲決斷如他,依然忍不住止步,回頭看向迷樓疊翠中的那一襲白衣。就這樣別了么?他的生死兄弟!

清晨沙風帶著冷氣,卷起漆黑的長發(fā),敦煌城主倚欄而立,并不曾回頭,只是將欄桿拍遍了,忽地長歌:“……奈何江山生倥傯,死生知己兩崢嶸。寶刀歌哭彈指夢,云雨縱橫覆手空。憑欄無語言,低昂漫三弄:問英雄、誰是英雄?”

問英雄,誰是英雄?鼎劍侯喃喃重復,準備離去,忽地,抬頭望天。

高樓上歌姬見客人離去,正要上來為公子更衣,卻見天空中忽然有電光一閃,正中迷樓琉璃屋頂,喀喇喇一聲裂響!

在所有人的驚呼中,公子舒夜如同飛鶴般掠出,在琉璃屋頂上一掠即回,手指間夾了一支金色的箭。箭上縛著一張帛書:“昆侖大光明宮星圣女沙曼華,致意敦煌城主高舒夜座下”。

那是一封戰(zhàn)書。約定三日后的正午時分,在敦煌城外的祁連山頂,一決死戰(zhàn)。

如若她僥幸贏了,他便要打開敦煌城門,讓明教東去中原;如若她敗了,便立刻領著教民返回昆侖光明頂總壇,再不踏足中原。

信寫得很短,他卻怔怔看了多時,嘴角浮出了一絲笑意。

終于是來了。畢竟還算僥幸——在轟走了墨香那家伙后,才收到了這封信。不然那人見了這封信,一插手,只怕他安排好的一切就要大亂了。

公子舒夜也不去尋筆墨紙硯,只是將手指在劍鋒上割破了,就著血寫下兩個字:如約。

然后扣起食指,屈指在金箭末尾一彈,那一道金色的閃電便沿著來時的軌跡,呼嘯著穿過重重高樓和玉樹,一閃不見。

那頭,送客的舞姬轉(zhuǎn)過頭來時,那位神秘的來客也已經(jīng)消失了蹤影。

敦煌城外,一頂頂帳篷在沙海里撐起,那些帳篷都向著居中的一頂金色帳子圍攏。

中間的金帳里,數(shù)百名教徒圍住了一個女子,匍匐在地,神色虔誠而歡喜。連自恃甚高的長老妙水都恭恭敬敬地隨侍在側(cè),聽著那個褐發(fā)女子的命令。

那個女子是個西域胡姬,年紀已過三旬,有著蜜色的肌膚和深藍的眼睛,雖然容貌不見得美麗,可那高爽的額角和決斷的眼神,卻隱約有男人也不可企及的魄力——那便是從回紇日夜兼程趕來的月圣女梅霓雅。也是明教中僅次于教王的權(quán)力人物,回紇的公主和教母。

旁邊一名黑衣人遞交上了一支金箭,上面寫著戰(zhàn)書的回復。

“哦,果然不出所料,高舒夜還是應戰(zhàn)了,真是奇怪,為何還要提前到日出時分?這下非要令父汗的大軍冒著危險,白日里急速趕來不可了。”千里穿越沙海奔赴敦煌,梅霓雅眼里居然沒有絲毫的風塵困頓之色,只是冷靜地問左右,“星圣女還沒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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