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沒有裂痕,眉頭聚滿密云
跟別人對眼神,我一貫都是先敗下陣的那個,今天也是,沒一會兒我就不知道該看哪里好了。偏他還死瞪著一雙眼不動不開口,倒慪得我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回他一下偏過頭去,眼睛看著外面:“德妃娘娘宣你進宮呢,你快換衣裳,我在車?yán)锏??!?/p>
撂下話他腳不沾地兒的就跑了,我這一邊找衣服一邊搖頭,八成他跟我戧火也戧煩了。
一邁進永和宮的大門檻就聽見里面一片笑聲說話聲,十分熱鬧。我跟十三過去請了安,德妃笑著說:“你們說說今天齊全的,我不過是悶了,可巧皇上賞下新鮮的狍子肉,本說叫雅柔進來陪我說笑,我們娘倆兒一塊嘗個鮮,誰成想這兄弟倆也聞著味兒來了?!币贿呎f一邊手指著坐在旁邊的四貝勒和十四阿哥。
四阿哥笑道:“兒子一片孝心,竟叫額娘說成饞嘴貓了。”十三坐在他旁邊也說:“聽額娘的話,竟是只叫兒子媳婦來,兒子這跑腿的也沒有份兒不成?”
德妃扭臉叫丫頭端過一個小錦盒,拉住我的手說:“好孩子,前日得了皇上賞的年例,我看這一套四只羊脂玉的戒指竟好,你四嫂和老十四媳婦都得了,這一只是你的,給你留了這幾日,你也不來?!?/p>
我趕緊跪下謝賞,德妃的貼身丫頭巧兒扶了我起來,又把那戒指服侍我戴上了。旁邊十四阿哥說:“顯見得額娘有了媳婦就不疼兒子了?!?/p>
我鮮少見到這十四阿哥,除了最開始進宮那天,只在他大婚的時候依禮去吃了杯酒。他跟十三一樣深得康熙寵愛,又是德妃的小兒子,已經(jīng)納了嫡福晉卻還住在宮里。就像現(xiàn)在,別人雖然說笑,也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在底下坐著,偏他猴在德妃身邊,德妃竟也就由著他。
一時幾個阿哥就這么陪著德妃聊些閑話,我凈了手,坐在一旁給德妃剝橘子,時不時配合著笑笑,不發(fā)一言。
十四阿哥看看我,對德妃說:“到底十三嫂真是嫻靜優(yōu)雅得很,我那媳婦要也這樣就好了?!?/p>
德妃佯裝拍了他一下:“什么話,沒得在你嫂子面前造次,你那媳婦倒不好?你皇父左挑右挑,要說模樣也算出挑了?!?/p>
十四說:“模樣兒倒還在其次,我只嫌她太聒噪,有事沒事也是不停嘴地掰活。前兒也是得了這戒指,戴著直贊了一天,剛巧趕上八哥上我那去,弄得我好生沒臉。說到八哥,昨兒個四哥可去見了皇父了?我聽說皇父要給八哥納側(cè)福晉呢,只怕八嫂那頭兒饑荒難打呢。前兒我又聽說……”
十四阿哥那頭只管不停地說著,別人誰也插不上話,不一會四五門子的話都說了過去。我拼命忍著笑,終于還是忍不住,只好偷偷拿手絹捂住嘴,沒成想十四眼尖,偏偏就看見了,歪著頭問我:“嫂子笑什么呢?”
一句話把德妃的注意力拉到我這來,我站起來福個身:“額娘恕孩兒無狀了?!钡洛鷨枺骸澳愕拐f說?”
我笑著說:“我說了,叔叔可別惱。才聽見十四叔那樣說,心里原是不信的,這會子看過來,想必十四叔在家說話的機會的確是不多。”
德妃聽完哈哈大笑,四阿哥和十三對看一眼,也大笑起來。十四窘得臉通紅:“真真這十三嫂一句話說出來……”
德妃好半天才止住笑,指著四阿哥說:“顯見得這兩個是一母同胞,你不知道,從前你四哥原也是個話口袋子,高興了說一大篇,不高興了又是一大篇,直氣得你皇父批了他個‘喜怒不定’,還賜了一張斗大的忍字叫他拿回去面壁,調(diào)教了一二年方才好些?!?/p>
十四聽完,跑到四阿哥身邊拍手笑道:“我說呢,現(xiàn)在四哥見著什么都是一幅‘波瀾不興’的面孔,想來是應(yīng)了‘物極必反’的道理。”
話音還沒落,四阿哥一個爆栗子已經(jīng)敲到他的額頭上:“好你個十四弟,額娘面前越發(fā)縱得你沒了規(guī)矩,索性拿我也取笑起來!”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隨后一同用了飯,看德妃已經(jīng)有了倦意,就一起出來了。